杜长兰懒懒道:“我实在累得很了,怕睡实了从梁上摔下来,断了胳膊腿儿多冤啊。”
虞蕴闻言心中涩意更重,轻声哄道:“爹,您出来罢,我亲自守着您,您去榻上安心睡。”
正好方才下人提了食盒,杜长兰腹内饥饿,然而进食不过过往一半便歇下了。
虞蕴抿了抿唇,没有劝。
他爹轻飘飘一句“病重的身子哪能太结实,少吃两口的事儿”有多重分量。
虞蕴扶着杜长兰去榻上,伸出一只手揉着杜长兰的胃,杜长兰哼笑:“你拿我当幼儿哄呢?”
虞蕴:“没有。我都没哼童谣。”
杜长兰脸上笑意愈盛,少年的手心温热,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胃缓解他的不适,杜长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已经是子时,身上盖着一块薄毯,而榻沿的虞蕴还维持着他睡前的姿势。见他醒了,虞蕴低声询问:“爹可好些了?”
杜长兰弯眉,“吃好睡好,只差洗洗身上的尘泥了。”
虞蕴:“我这就命人传热水,咱们去隔壁屋子洗,免得扰了老师。”
杜长兰笑应。
虞蕴又道:“老师戌时四刻醒来,用了药膳又睡下了。爹不必担心。”
杜长兰:“好。”
少顷,谷穗提水而入,“殿下,当真不要小的伺候?”
虞蕴挥手令他退出,而后殷勤道:“爹,我伺候你洗漱。”
杜长兰讶异:“你莫玩笑?!”
“我又不是残了伤了,哪用得着你。”杜长兰飞快剥去脏衣,全身浸入浴桶。温水包裹他,令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虞蕴搬着绣墩在他身后坐下,为他净发。
杜长兰回头望他,眯了眯眼:“不对劲,蕴哥儿你不对劲。”
虞蕴捧住他爹的脑袋,一点点掰正,“我哪里不对劲了?儿子照顾老子,天经地义的事。”
水汽氤氲,少年的声音也似水温润,他以指做梳,梳理杜长兰的长发,“爹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发誓,永远不会丢下蕴儿。”
杜长兰从脑子深处挖出这段回忆,三岁的小崽子含着两泡小眼泪可怜巴巴望着他,不安的渴求一个保证。
杜长兰勾唇:“记得,我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像一只小奶猫,可怜又可爱。”
虞蕴:“那爹记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杜长兰想了想,笑道:“你说你长大了挣大钱,给爹买好吃的,买新衣裳。”杜长兰夸他:“蕴儿,你都做到了。”
身后久久无言,唯有烛火下一闪而过的晶莹。
虞蕴紧紧攥着那缕长发,仿佛跟多年前拽着青涩杜长兰长发的小杜蕴重合。
他牙关紧咬,深深埋下了头。
对不起啊爹,我还没有做到。
杜长兰微怔,而后闭上眼,给自己浇了一瓢水。
他故意甩动,飞溅虞蕴一脸水珠,模糊了少年面上的泪。
杜长兰侧身望去,眉宇飞扬,“照你这个速度给客人净发,是会被投诉的,你知不知道啊杜慢慢。”
无法无天·一
虞蕴破涕为笑,照顾杜长兰清洗,守着他爹歇下。
次日巳时,谷穗匆匆通传,“殿下,七皇子府送来请帖。”
虞蕴接过请帖瞧了瞧:“七皇叔一个妾侍庆生,遍请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