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寂静,萧予言也下意识放轻了手脚。李太后感受到了儿子的靠近,但却头也没转一下。
她显然还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生气。
可能,她的有生之年,这股气都不会再消了。
萧予言和太后母子间,虽也闹得很难看过。但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总归是血浓于水的。
对这个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母亲,萧予言总归心存敬畏。
见母亲并不搭理自己,萧予言也不着急。只是走近去了后,他盘腿挨着母亲坐下。
外面天很冷,如今已是寒冬腊月的天气了。这样大开着窗户,冷风一阵阵往里面灌,即便屋内烧着最好的炭火,也是御不了几分寒的。
所以,萧予言一来,就下了命令。
“把窗户关了。”
宫人正要过来关窗,李太后却突然出声了。
“都别动!”她不准别人关她的窗户。
萧予言见状,也就作罢,他只朝那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出去。
“我知道母亲还在生我的气,怪我对李家人太过心狠手辣了。”宫人们都散下去后,萧予言便如同聊天似的,开始跟母亲谈起心来。
李太后仍丝毫未动,只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萧予言则又道“但我却不后悔。”
这句话一出,总算惹得李太后朝他看来了一眼。
“所以,你此番过来,就是故意再来气哀家的吗?”李太后总算开了口,“你如此心狠,对助自己登位的母家娘家丝毫不讲情面,如今又过来做什么?”
萧予言“母亲总说儿子心狠,可若当日李家事成了,母亲觉得,他们的刀下能饶过儿子一家吗?皇后,太子,哪个不将是他们刀下的亡魂?呵,或许母亲那时候也会求李家放过儿子一命,但母亲觉得,早被权势迷了眼睛的李家,那时候刀握在他们手中,他们会听您的话?”
“不过是一场成王败寇的游戏罢了,不过是儿子侥幸,赢了游戏罢了。”
李太后又望了儿子一眼,略抬了抬下巴,忍着心中气愤道“若你今日还是来气哀家的,就还请离开福寿宫吧,哀家这里,不欢迎你。”
但萧予言却道“儿子今日来,自然不是气母亲的,而是有桩极重要的事要同母亲讲。”
李太后猜不到他会要说什么,于是一脸茫然朝他看去。
心中不免也隐隐有着些期待,期待他是不是到底还是对李家手下留情了。
并未赶尽杀绝,而是给李家留了活口、留了子嗣。
李太后是抱着这样的期盼在等着儿子开口的,可萧予言接下来说的话,直接令她彻底了疯。
萧予言把自己心中计划全都告诉了母亲,他告诉母亲他要把皇位禅让于齐砚,并且,他想之后带着母亲一道回蜀中去。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着在蜀中生活下去了。
如今没了父亲,没了赵妃等人,他们也不必再过从前的攀比日子。
萧予言是兴冲冲来告诉母亲这些的,可李太后听后,却是抬手便一巴掌狠狠扇打在了儿子脸上。
“你是疯了吗?”李太后终是承受不了了,她歇斯底里的起了疯来,“萧家的江山!祖祖辈辈马背上染了多少鲜血,才得来的江山!你就这样……轻轻松松拱手相让了?齐砚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萧予言却觉得是母亲想不开。
“母亲,你说世人都争着抢着要当皇帝,到底是为着什么呢?到底是真正为了天下子民着想,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若是前者,那显然,齐砚有治理天下的大才,而儿子没有,让有才者得这个天下,并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一桩很好的事吗?”
“而若是后者……儿子又并无这样的野心,儿子根本不想要这个权势!”
李太后如今看儿子,简直就像是在看怪物。
她不住的摇头“疯了……真的是疯了……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个疯子。”
可此刻的萧予言,脑子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也没生气,只是心平气和着问母亲“同样的事,为何我说与皇后和太子听时,他们却都十分高兴,且都支持儿子的做法呢?为何到了母亲这里,却直言儿子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选择来的?”
“母亲,到底是儿子疯了,还是在您的心里,和儿子所要所求就是不一样,您自己心里清楚。儿子今日来,就只是告诉母亲这个喜讯的,而非征求您的同意。这件事,儿子心意已决,是再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说罢,萧予言起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李太后气极,抬手便抓了案上一个东西狠狠朝着儿子背砸去。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哀家就算是死,都不会离开皇宫的!”
萧予言脚下步子略有一滞,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步。他根本头也没回,直接就踏出了福寿宫大门。
身后,福寿宫内,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是李太后的。
。
齐砚虽在宫里陪着萧予言喝了点酒,但一路上吹着冷风,等到家时,酒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