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言下之意,齐砚自然是听明白了的。
齐砚点头“李家势大,如今却要被削权,怎会心甘情愿。他们看不上天子的平庸无能,有心取而代之,如今,私下里已经勾结了无数党羽,只待寻得机会便一触即。京中将有祸乱,侄儿怕会连累了娇娘,所以,还请伯父暂代侄儿照顾娇娘。”
暂替侄儿照顾他的妻子,这自然没问题。何况,他那妻子还是他的爱徒。
但显然,此刻康允堂想知道的不只是眼下这么多。
他脸上神色更凝肃了些,问得也更直白起来“你告诉我,你的心到底有多大。若只是简简单单的李家谋逆,何至于你要赞先打走自己的妻子。想必是……”
事到如今,齐砚也就没再瞒着康允堂了。
他深深叹息一声说“伯父难道也以为,我只是报了杀父之仇就行了吗?是,如今先帝已死,看似父仇是报了,可实际呢?实际父亲头上仍有着‘谋上犯乱’的罪名,实际他至今都不曾迁坟回齐家,齐家族谱上,也不再有他之名。难道,只是简单的手刃了杀父仇人,就够了吗?”
齐屹是他的生死之交,当初齐屹生那样的祸事,康允堂心中也是极不好受的。
这世间,若说谁还深刻记着齐屹之仇,除了齐砚和已故去的老公主外,怕就是康允堂了。
所以,如今即便知道齐砚走的将是一条什么路,康允堂也并没阻拦。
但他也会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来,比如说“新帝仁德,又听你的话,你何不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他呢?由他来替你父亲主持公道,想必也是可以的。”
齐砚却摇头说“我不敢赌,毕竟,他是萧启年之子。他们是同宗血脉,就算再同我交好,也未必会愿意为我父亲之事而忤逆他的先父。何况,他资质平庸,略无主见,头上又还压着个李太后……这条路,我是从一开始就没考虑的。”
康允堂“可你选的那条路,实在太过凶险,一旦失败,齐家满门怕都保不住了。”
齐砚暗中筹谋多年,一切都在慢慢的按着他事先布好的在展。这两年来,每走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如今,也正是最后的最关键时刻。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若胜算不大,我也不会急忙的铤而走险。既能敢这样做,必然是很有些胜算在的。只是,事无万全,若真有意外,我还是希望娇娘可以平平安安的。”
既他心意已决,康允堂也不阻止。他也知道,即便他阻止了,他也不会听他的,所以,不如少费些口舌的好。
但康允堂却说“你擅自为她做这个主,你可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呢?凭你们如今的感情,我相信她是极愿意跟你同进退的。哪怕前方是死路一条,我想,她也不会有丝毫的退缩。”
齐砚“我知道。”又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活着。我不能给她她想要的生活,更不能剥夺了她往生的权利。若成了,日后我多的是机会可以和她解释,可万一……有伯父替我照顾,我也放心了。”
康允堂却突然严肃起来“既为了自己的妻子,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记住了吗?”
齐砚笑,应着“侄儿记住了。”又保证,“伯父放心,侄儿必不会令伯父失望。”
。
自康允堂来京后,苏韵娇这些日子便一直跟着康允堂学医。
较之一年多前来,苏韵娇更是勤奋好学。
对这个徒儿,康允堂还是十分满意和自豪的。
“看你如今书本上的知识是学得快,就是不知道实践起来如何了。”康允堂说。
这几日,苏韵娇一直在学辨认草药。厚厚的一本草药医典,她硬生生花了三天功夫翻阅了一遍。
一遍之后,她就记住了不少东西。
“辨识草药,不能纸上谈兵,要学以致用才行。”
苏韵娇立刻说“那如何学以致用?是去药铺买了药来认?”
“不不不。”康允堂摇头,“你想得也太美了些。”然后就顺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趁着如今还未至年关,你不如随我去京城周边走一趟。真正的好东西,可都是藏在深山之中的。你想更加巩固自己所学的东西,还是得吃得了亲自去采药的苦才行。”
出门去山上采药,这对苏韵娇来说,可是一件极新鲜的事儿。
所以,她双眼明显亮了起来,立刻来了兴致。
“您老人家真要带着我出门采药去啊?”
康允堂神色一凌“这叫什么话,我还能诓你一个孩子玩儿?”
苏韵娇忙说“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此事来的这么突然,徒儿实在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康允堂“大夫亲自进山去采药,这要什么心理准备?你以为,当个大夫是这么轻松容易的事儿?就在家给人扎扎针,再背背书,最后开个医馆……这就算是够了?你若吃不得苦,我看还是趁早别学了。哼,别说进山去采药了,之后若有机会,你还得随我去游历。这样,才能见多识广,学到更多的东西。”
康允堂所言,皆是苏韵娇所向往的。只这几句,说得苏韵娇是心潮澎湃。
她立刻就应允了下来“我当然不是怕吃苦。去采药就去采药,我不信我吃不了那个苦。”
康允堂却笑“这一走,可是要个不少时间。十天半月,这还是少的。你确定,你如今自己说得算数?就不怕齐砚侄儿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