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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斯人永诀何为念（第1页）

白逸之折身移步榻前，小心翼翼将榻上冰冷的人儿轻轻扶起，稳稳护入自己温热的怀中。

他抬手扯过厚重锦被，层层密密将她单薄寒凉的身躯紧紧裹住，一寸不落，严实包裹，妄图以这方寸暖意，抵她彻骨寒凉，驱去她满身死寂。

垂眸凝怀，目光落于他日日惦念，熟稔至深的眉眼上。

依稀昨日，姑娘尚且眉眼鲜活，笑语嫣然，与他闲谈世事，共论医理。不过朝夕更迭，转瞬须臾，怀中之人便双目紧闭，了无半分生机，静得让人心头发颤，肝肠寸断。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韫儿，我一定要救你！”白逸之眼底猩红一片，盛满不肯认命的执拗与孤勇，心底执念铿锵作响，全然不肯接受医者口中回天乏术的定论。

绝不甘心那个坚韧通透，熬过无数囚笼苦难的姑娘，就此凋零，猝然离世。明明人尚在怀中，身形未散，怎会阴阳两隔，无力回天了……

执念生根不肯罢休，他当即凝神聚气，周身精纯内力潺潺涌动，化作温润炽热的暖流。顺着贴合她后心的掌心，源源不绝，一往无前地涌入她死寂淤塞的经络间。

一遍沉寂，两遍往复，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纵使怀中人身躯血脉停滞，脉搏尽绝，纵使周身经脉毫无回应。白逸之心底那点不甘天命，不服生死的执念，依旧灼灼燃烧，滚烫热烈，支撑着他不肯停手，不肯放弃。

他全然敛尽心神，倾尽毕生修为逆天施救。极致的内息耗损之下，额角层层细密冷汗层层沁出，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往日沉稳绵长，波澜不惊的呼吸，早已紊乱急促，起伏失衡。

深邃眼眸死死锁着她毫无生气的容颜，片刻不离，分毫不错过她身上任何一丝生机微动，偏执地等候着一丝奇迹降临。

“不会的……你绝不会这般仓促离去。”他低低呢喃细语，温柔的嗓音回荡在空寂帐中，似是殷殷劝慰怀中长眠之人，又似自我宽慰，强行说服濒临崩塌的自己。

内力一趟趟冲刷着她僵硬淤堵的经脉，一遍遍疏通凝滞的气血。白逸之心底清明透彻，始终感知不到半分气息回转，生机复苏的迹象，可深入骨髓的执念，依旧支撑着他往复施功，不知疲倦。

直至淡淡的晨光穿透帐幕缝隙，轻柔洒落帐内，落在他鬓边。

微光映照之下，竟赫然瞧见他素来乌黑整齐的青丝，不知何时悄然染上了缕缕霜白，几缕霜发突兀醒目，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彻夜耗功，透支修为，心神俱溃，终是熬得青丝染霜，身心俱残……

他始终维持着运功姿势，掌心牢牢贴合唐浔韫后心，温热真气循环不息，一遍遍穿行在她沉寂的经脉中。妄以一己凡躯，抗衡既定的生死天命，苦苦僵持，苦苦等候。

白逸之打心底里抗拒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不肯接受她已然殒命长眠的残酷事实，只将她紧拥怀中。试图以自己的温度，暖回她消散的生机，以自己的修为，续回她短暂的浮生。

不知僵持了多久，周身内力终于耗尽，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轰然炸开，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他颤抖着收紧双臂，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整个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震颤，瑟瑟发抖，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破膛而出：“韫儿……求你，别走……求求你，醒一醒……

我们历经千帆劫难，熬过无数别离，本应守得云开，为何偏偏落得天人永隔的结局……”

紊乱的思绪翻涌成海，无尽的悔恨将他彻底吞噬。

声声哑然，彻骨自责：“若是没有执意谋划这场营救……若是任由你留在华阳阁中……是不是即便你我天各一方，南北别离，你依旧能安稳存活，岁岁无忧……”

无尽悲恸翻涌于心，滚烫的热泪再也克制不住，如断线珍珠般簌簌坠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温热泪水遇寒渐凉。

“韫儿……”一声声低唤呜咽破碎，裹挟着毕生遗憾，痛彻心扉。竟比窗外呼啸不息的晨风更沉更重，更动人断肠……

朝廷中军帐外，栏杆静默立地，晨风微凉拂面。

阮月立在关口空地，心神不宁，素来沉静稳妥的心境，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她不停来回踱步，往复徘徊，时而抬眸遥望天际朝日，看晨光攀升。时而凝目远眺前方山道值守岗哨，静静打探动静，心神时时刻刻皆牵挂着白逸之搜救的消息。

西梁铁骑大破敌营，战乱落幕已有许久，战局早尘埃落定，四方捷报接连传回营中，唯独白逸之一路搜救韫儿的音讯杳然无踪，迟迟未至。

漫长的等候如凌迟磨心，一分一秒皆是煎熬。便在万般焦灼，望眼欲穿之际，山道尽头终于传来三两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步履匆匆，疾驰而来，打破了关口的沉寂。

阮月眸光骤然一亮，心头被急切期盼取代，当即快步迎上前去：“可是前方有消息传回？”

可来人尚未近身，未曾开口，便见前路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确切音讯。她脚步顿住，满腔期盼落空，心底沉甸甸的不安再度翻涌而上。

她无可奈何，再度驻足踱步，轻声自语：“西梁大军早已攻破敌营，战事既了，何以师兄那边迟迟无讯？究竟有没有寻到韫儿的踪迹……她如今安危尚且未知，教人如何心安……”

司马靖远远朝这方走来，望见帐前往复徘徊，坐立难安的身影，亦知晓她牵挂不下，忧心忡忡，脚下步履不由再度加快了些许。

转瞬行至她身侧，抬手将随身御寒的披风轻轻覆在她单薄肩头，细心拢好边角，挡住微凉晨风。

他顺着她眺望前路的目光，望向苍茫远山，柔声宽慰道：“月儿，晨风露重，此地寒凉，随我回帐安坐等候便可，不必在此迎风焦灼。”

阮月缓缓转身，任由他温柔抬手，为自己系紧披风系带，隔绝周遭寒意。可身上寒意可挡，心底的惶急却半分未减，呼吸愈发紧绷急促，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军中灵蝶传信素来迅捷无比，远快于人力奔报。”她抬眸望着司马靖，眼底满是不安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