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人的地点就在小卖铺右边,距离阿梁媳妇的吊脚楼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遥遥望去,穿雨衣竹笠的寨民围成一圈,外面是男女老幼,说是看热闹,更像是给圈内的暴行竖起一道屏障。
几条狼狗隔着黑压压的人群来回穿梭,棍棒时不时抡过头顶,惨烈击打在皮肉上。
女人呜咽、男人哀嚎,犬吠,和雨声混做一团。
苗姜左右张望不到周岭身影,又不敢贸然上前,心缩成一个点,正不知如何是好,肩膀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过来。”
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见周岭,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一半,焦急往人群里看:“那边生什么事了。”
周岭把她拉到墙角,神色肃然:“一对外面来的夫妻过来抢人,”他音量极低:“抢的是宏银他妈,说是他们走失的女儿,还没出寨就被宏银叫人拦下了。”
宏银,是寨口挨打的小男孩。
苗姜想起阿梁媳妇说,宏银爸身体有残,娶的媳妇脑子有毛病,隐约有种不祥的预兆:“谁会平白无故认女儿,何况还是智力残疾,会不会是拐|卖人|口,”她以前在网上看过很多女孩子被拐进偏僻山村的故事,更着急了:“不能再这么打下去,要把人打死了,报警有用吗。”
周岭咬紧唇线:“可能来不及。”
真就像殷晓棠说的那样,别说你是警察,你是公安局长都没用。
黎寨这种极其闭塞落后的部落,当地派出所有时就是睁一眼闭一眼,只怕警察还没赶到,人命就没了,到时候又是全寨合起来推诿隐瞒,没有监控能作证,他们两个外来人,根本说不清。
寨子四周又都是深山峭壁,如果丢个人进去,只怕连骨头都找不到。
苗姜头和衣服全部湿透,湿漉漉的头贴在脸颊上,雨滴顺着翘睫,落在苍白脸上:“怎么才能救他们。”
雨水中,周岭大手用力搓揉她的手,坚硬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唇线绷紧,迟迟未做决定。
苗姜猜到他肯定有主意:“需要我配合你吗?我能行,”她不断戳他目光:“你相信我一次。”
周岭的主意是,想让苗姜假扮他们女儿,和男朋友私奔躲在黎寨,好歹先把两夫妻救出寨子,再另做打算解救他们的女儿。
“但这个想法很冒险,如果两口子不懂配合,做戏做不像,到时候……”
反倒连他们一起被寨民当作攻击对象。
“试试看吧,”苗姜打断他的纠结:“没有人想被打死。”
狂风雨夜,犬吠不断。
被团团围住的夫妻约莫五十多岁,男的小腿被狼狗咬伤,流着血,身上挨了几闷棍,瘫坐在地,尽力拥住怀里妻子,脚下鲜血被雨水冲刷成粉红色。
带头打人的是宏银大伯,让人揪出个长蓬乱的女人,指着夫妻俩质问:“阿琴,你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阿琴一席单薄衣裤,垂着湿漉漉的头不吭声。
女人痛哭喊她:“微微,微微,我是妈妈。”
阿琴瘦骨嶙峋的脸上,两只眼睛深陷,空洞无神的看看他们,嘴里嗫嚅着摇了摇头,她早就精神失常,不认得他们了。
夫妻俩又是一阵抱头痛哭。
宏银生气这两人抢他的妈妈,捡起石头朝他们身上丢:“坏人!你们是偷我妈妈的坏人。”
宏银大伯气焰嚣张:“听见了吧,阿琴不认识你们,宏银也不认识你们!”
有人起哄:“先把他们关起来再说!”
立刻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去拉他们。
挣扎中,苗姜推搡寨民,挤进人群:“别关他们,他们认错了人,我才是他们要找的微微。”
地上的夫妻闻言一怔,那些寨民也都齐刷刷的向她投去目光,阿梁媳妇站在人群里,大惊失色,伸手正要扯住她的衣服,她已经挣脱开,跑到夫妻身边,阿梁媳妇一转头,看见周岭也跟了过去,惊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苗姜过去时,背对宏银和大伯,拉住女人的手偷偷掐她手背:“爸,妈,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女人表情有些空茫无措。
怕她不配合,苗姜干脆一把抱住她,大声承认自己是微微,好让旁边的寨民听见,又趁乱,声音极微极快的对女人耳语:“先离开再说。”
夫妻相视恍然,须臾才反应过来,也抱住她,女人眸光微动,哭了一声:“你让我们找了十年啊。”
另一边,周岭忙着打点宏银大伯,进寨子前换的现金派上用场,直往宏银大伯衣兜里塞:“对不住了,我和我媳妇高中时在一起,这俩人死活不同意,我这才带我媳妇跑出来,十来年一直没敢和家里联系,就是为躲他们俩,要不是看在他们是我媳妇爸妈的份上,真不想管他们死活。”
他话说得慢条斯理,保证身后那对夫妻能听明白,男的见状怒骂:“小畜生!你给我闭嘴!”
苗姜装模作样的劝他:“爸,爸你别动气,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俩会好好过日子的。”
男的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
宏银大伯将信将疑,瞥一眼周岭:“早恋?私奔?”
周岭扯唇:“你也看见了,那俩老家伙起疯来根本不讲道理,不是逼不得已,谁想私奔,摊上这样的父母,没辙,”他看那帮拿棍子的,一人手里塞两百块钱:“给兄弟几个添麻烦了,拿着买烟抽,明儿一早我们就走。”
两百块在当地是笔不少的钱,几个拿棍子的面面相觑,立刻就放下家伙。
宏银仰头问他:“你不是来抢我妈妈的?”
“开什么玩笑,”周岭大手罩住他脑袋:“老子媳妇可比你妈可漂亮多了。”
宏银愤怒闪头:“我妈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