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夜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守着他。你去处理你的事,我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林霜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好。晚上我来换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温夜一直坐在张煜对面的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偶尔她伸出手,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指,确认他的体温还是暖的。
傍晚,林霜端着一碗热粥回来,把碗递给她。
吃了。你守了一下午,总得吃点什么。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饿着肚子,会不高兴的。
温夜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润得有些潮。
她慢慢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墙角的桌子上,然后坐回原处。
天黑了,林霜拿来两盏充电式台灯,放在张煜两侧,昏黄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而清晰。
午夜时分,温夜靠在墙边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煜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还是温的,脉搏稳定。
然后她收回手,退回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张煜在宫殿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比他想象的更大,黑色石板地面延伸到门前的台阶处就断了,像被一柄巨刀齐整整地切断,门框内外的地面之间隔着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迈上了台阶。
台阶光滑而坚实,脚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石料细微的纹理。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很重,但门轴似乎保养得很好,没有出任何声响。
门缓缓地打开了,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像烛光,又像壁炉里的火焰。
他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部。
柱子粗壮,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
大殿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放着一块手掌大的白色石头。
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张煜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块白色石头。
石头的表面映出他的脸——但他看到的不是他自己现在的脸,而是一张更年轻的面孔。
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大约七八岁,眉眼还没长开,嘴唇紧抿着,目光带着一种倔强的神色。
那块石头的表面荡开了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的倒影在涟漪中散开,然后重新凝聚,这一次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他看着那张脸,一种模糊的记忆碎片浮上来——一个被遗忘的画面,一个在他的脑海里沉睡了很久的画面。
那块石头的表面又开始变化了。
新的画面浮现出来,这一次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一座高塔,塔尖在云层之上。
他从未见过那座塔,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九重天梯的上层。
石桌上的白色石头正在由白变亮。
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把整个大殿都照亮了。
他低头看着石头表面,那些倒影已经消失了。
他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它不大不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比普通的石头重一些,带着微微的凉意,表面的光芒正在缓慢减弱,从他的指缝里漏出细碎的光束。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石头,它正在缓慢地冷却,从温热变成微凉,像从体温降到了室温。
他把它放进了怀里,和那颗淡蓝色晶石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宫殿,外面的天色已经从黄昏变成了夜晚。
天空中亮起了星点,稀稀疏疏的,但每一颗都很亮。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矮石柱林,走过十字路口的石碑,穿过那道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