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胡宗宪?哈哈,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你弹劾胡宗宪的折子呢,前些天还有,是,你们清流都没错,错的是我们。”
“搅吧,搅吧。”
“你们就搅吧,你们把郑泌昌搅倒了,把何茂才搅死了,把沈一石搅反了。”
“现在你们高兴了吧?”
“小阁老!”张居正嗓门猛地炸开:“慎言!”
“慎言?”
严世蕃冷笑道。
“你也配?”
“要不是你们查这查那,能有今天的事吗?”
“搅吧,搅吧,搅得胡宗宪在南直隶孤木难支,搅得沈一石兵临姑苏城下,搅得倭寇乘虚而入,占了整个东南。”
“搅得大明朝亡了,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言罢,也不管张居正什么反应,严世蕃拂袖而去。
但。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愤懑全然不见了。
那些话是他故意说给张居正听的。
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这张居正跟徐阶和高拱,不是一路人啊,换做是徐阶和高拱,绝对不会提议开什么海禁。
今天出宫的路上,三个人没走在一起,就是徐阶和高拱释放的信号。
只是。
这件事跟皇上有没有关系?
严世蕃分不清。
天威难测,御极数十载,皇上的权谋之术早已出神入化,莫说是他,就是他爹,恐怕也难以揣测君恩。
另一边。
回到家里虽然已经四更天了,但严府的书房依旧是灯火通明。
“爹,这第八道旨意,彻查改稻为桑、毁堤淹田,这分明是……”
“是什么?”
严嵩双手放在暖炉上,抬了抬眼皮。
“你以为陛下这道旨意是给谁看的?”
“自然是给……清流?”
“还有呢?”
严世蕃闭口不言。
“是给你!”
严嵩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
“也是给我看的!”
“但,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命,陛下要的是办事!”
“平叛?”严世蕃试探道。
“对,平叛。”
严嵩微微点头。
“陛下要的不单单是平叛,还有东南的赋税,要的是丝绸、钱粮、银子。”
“沈一石一反,这些都断了,断了赋税,陛下修不了道宫,断了钱粮,北边挡不住俺答,这才是陛下睡不着觉的事。”
说着,严嵩语气微顿。
“至于改稻为桑是谁提的,毁堤淹田是谁办的,陛下心里明镜似的,要查,早就查了。”
“所以这道旨意……”严世蕃渐渐回过味来:“是鞭子?”
“是啊。”
严嵩的目光落在烛火上。
“抽在我们身上,让我们跑起来,办好了平叛的事,这道旨意自然就搁下了,若是办不好。”
后面的话,即便不说,严世蕃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