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海瑞来到最热闹的清河坊,这里繁华如往昔。
“听说了吗,官兵在城外设了设了平粜点,粮价比市面上还低。”
“真的假的?”
“柴家巷的老王早上买到了,糙米五钱银子一石。”
“五钱?陈米吧?”
“什么陈米?人家那可是沈老板,不,是沈大帅的粮,听说是从海上直接调过来的,几十条大船!”
平粜?
沈一石还干了这些事?
听着街边的谈论,海瑞停下了脚步。
“几十条大船,那得多少粮食啊?”
“咱也不知道,但沈大帅的兵是我见过最好的兵,入城后,秋毫无犯。”
海瑞默然。
这还是反贼吗?
有反贼……
不对。
其心可诛啊!
‘沈一石’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为了收买人心,可,如果不征粮、征兵,‘沈一石’如何抵挡朝廷的大军呢?
虽然朝廷现在确实财政吃紧,但破船还有三根钉,闹得这么大,就是砸锅卖铁,道宫不修了,也得平叛。
如果不平,其他地方有样学样怎么办?
来到一个街角,一个说书先生在街边摆了一个桌子,看着围观的人群,他敲响了惊堂木。
“今天咱们不说三国,就说眼下这临安城生的大事。”
只见这位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正是那篇《讨嘉靖檄》。
“诸位请看,这是当今义师统领沈一石沈帅亲笔所书的檄文。”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一片骚动,有人惊讶,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还有人直接逃了。
泥煤!
这踏马能随便说吗?
当然可以!
这个说书先生也是宣传的一部分,对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接收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
就城里生的这些事,很多乡村的百姓根本不知道。
哪怕进了城,他们也没现异样。
什么城头的旗子换了?
猎户、农户、渔农哪会关注那么多,他们也不懂。
他们只想填饱肚子,只希望赋税少一点。
那边,说书先生继续履行着职责。
“檄文里说,狗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整天在烧香炼丹,一年花掉的白银不下千万两!”
“你放屁!”
海瑞猛地呵斥道。
“你知道千万两是多少钱吗?”
“这位大人,咱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百姓辛辛苦苦从年头忙到年尾,忙了一年的收成,都不够宫里一炉香。”
听到这话,海瑞再次沉默。
千万两,那是没有,可说书人后面那句话,确实是真的。
普通农户一年才能赚多少钱?
那点钱确实买不起一炉香。
“还有!”
说书先生没管海瑞,他根本不认识海瑞,只见他抬高声音。
“檄文里还说了,朝廷欠了官员好几个月俸禄,当官的都领不到钱,咱们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这赋税都被征到了嘉靖五十年,五十年啊,今年才四十年,也就是说,都收到了十年后了!”
“嘿!”
“太黑了!”
这时自然少不了捧哏的,只要有人喊一嗓子,其他人见有人带头,现场顿时沸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