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又反复确认了几次,又推了推他,对方确实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胸膛上下轻轻起伏。
滕王可算松了一口长气,这才敢动弹,可是稍一动,一股电流似的从脚尖灌到大腿。
完了,蜷了太长时间,全都麻了。
这小塌只不到五尺宽,裴戎一个人就占了大半,本来就十分的挤,而且,裴戎的枷锁扣在右手,给他也是扣的右手,并不顺撇,所以侧着也不是,躺着也不是,又不能一屁股压在对方身上,直接给他弄死。
滕王没有办法,只能非常委屈的抱着膝盖坐着,幽怨地盯着眼前这个睡得很沉的人,想哭的心都有了,自己九岁的时候就被父皇封地,享食滕州五千户,挥手得风,覆手得雨,想做什么哪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可今日自己却被这个王八蛋又拖又拽,还给带了枷锁,问自己生平,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滕王恨得牙痒痒,拽出来堆在身后的薄被就往裴戎头上扔了过去。
“捂死你个王八蛋!”
裴戎头上蒙了花花绿绿的缎被,好一会,可能是觉得热了,伸出手把被拽了下来,被子滑到地上。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滕王,滕王又被他强行一扯,头撞在了他的脊背上。
可能是感觉到不舒服,裴戎又转了回来,半压在滕王的脑袋上,滕王嗷地嚎了声,把头硬是抽了出来,满脸碎,头冠也是东倒西歪。
滕王气的牙痒痒:“竖子!!本王要灭你九。。。”
说道一半,滕王便愣住了,这裴戎,竟然拽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他。。。他开始解衣服!!!!
“喂!混蛋!住手!这不是在你自己府里,这是在外面,你睡觉就睡觉,脱。。。脱衣服干嘛。。。喂喂喂!!!住手!!!!”
话说完,滕王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合理性:谁睡觉不脱衣服?
瑰丽色的夕照从镂花雕窗里洒了进来,将周遭一切的景色笼罩在一种抽离了实物的梦幻色彩中。
俗人论画,皆以设色为易,岂知渲染极难,火候稍差,前功尽弃。
可滕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应该怎样形容眼前裴戎给自己展现出来的这一幅画面。
滕王不是没有见过男子身体,也曾想过画一幅英武少年骑着烈马,挽着苍弓的《春猎图》,可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唐朝皇室子弟,大多生活慵懒闲适,肌肤虽然保养的都很好,但是线条散垮,腹重背圆,年轻一点的呢,又多是肌理薄弱,骨架纤长,缺少沉稳之气。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身体,瓷白如雪,反射地笼在周身上的红色晚霞都泛起了绒绒的白光,紧致的肌肤底下,暗蓝色的血管随着呼吸隐现,自己甚至能看清人体每一条骨骼附着的遒劲肌肉的肌理和走向,最细腻的质地,最完美的比例。
简直是老天的炫技之作。。。
这可副最为上乘的身躯,却爬满大大小小的几十条暗红色的疤痕,还有几处刚刚呈现暗红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血痂。
这些伤痕对于自己,就像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稀世的古董瓷瓶,仔细再一看,上面竟有些细碎的裂纹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滕王现在有些痛恨,为什么这人生得这样好,却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非得要在一场又一场的风暴与漩涡里摸爬滚打。
滕王盯着裴戎看了一会,垂下眼来,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嘛。。。真没意思。”然后伸手,缓缓地帮裴戎盖上了衣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滕王侧着伏在裴戎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好像还一直纠结着那副《春猎图》,是应该先铺一层钛白,还是先用藤黄调入曙红染晕,睡梦间,好像身边的人突然说话了:“水。。。水。。。”
滕王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小塌前的床头桌,果然够到了一盏茶杯,他迷迷糊糊地做了起来,又用力拉起了身边的人,把杯沿儿送到那人的唇边。
对方喝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呢喃。
滕王突然清醒了,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什么鬼!”滕王气的把茶杯往地下一摔,“好好的良辰美景,府里那么多娇妻美妾,我不回去呆温柔乡,我跑来这里给你这个混蛋喂水喝!”
滕王抱起胳膊,用脚踹了裴戎一下,裴戎没有反应,气的他跟个兔子似的,疯狂连踹了十余脚。
裴戎被他踹的向外面偏了一尺,头在枕头上挪了一下,想要翻身。
底下一地碎瓷片,滕王不忍他身上再扎些口子,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你这大胆的竖子。。。”滕王有气无力的说道,歪着头盯着裴戎看。
其实裴戎睡得很乖,也很老实,一点也不凶了,真像一只温顺的大猫,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心事,睡觉还皱着眉。
滕王抬手给他揉了揉眉心,裴戎的眉毛才算是舒展开。
打完了盹,这回又有点睡不着了。滕王拄着腮,百无聊赖,余光又瞥见床头桌上还有一盆花,开的正好,紫红色的,是女子常用来染指甲的凤仙。
滕王当即就来了兴致,市面上最为名贵的宣纸要数澄心堂的薛涛签或是五云签,可是用来用去,也就是那样。
不知在世上最好的皮面上作画,当是个什么样?
说干就干,滕王又掀开了裴戎的衣裳,从怀中掏出了玉笔,这笔对他而言,就像将士的刀剑,时时是要带在身上的。
滕王揪下一朵开的最漂亮的凤仙,蘸着花汁,伏在裴戎胸口,画了好一会。
也不知画了多久,刚刚停笔,就听外面门口一个很小的声音,试探地问道:“殿下,您在里面嘛?”
“笨蛋!。。。”滕王刚吼了两个字,又怕吵醒裴戎,压低声音道,“还不赶快给本王滚进来。”
“殿下,你可真是让奴一顿好找。”阿奴见了主子在里间的人影,终于喜笑颜开,可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似乎在画画,小心问道:“您在这里忙乎什么呢?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啊?”
滕王噘着嘴:“回不去!”
阿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