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你怎么跑里面去了?!你赶紧出来啊!”
众人闻声居然都不吵了,纷纷转过头去,原本喧闹的船廊变得雅雀无声。
这谁啊?怎么随便就进去了?胆子可真大!
王风味紧忙推开众人,却不敢走进屋里,站在门口冲着里面喊:
“这位郎君,这可是案现场,官家的人到了我可是得有交代的,闲杂人等不能轻举妄动,还烦请你出来。”
十六郎的注意力全然在那断手之上,没有抬眼,只从怀间摸出一块腰牌,丢给王风味。
“我不是闲杂人,我姓李,李唐的李。”
李姓是当朝大姓,经常有些招摇过市的公子哥们说自己姓李,可仔细一问,多半是隋李,而能将姓氏冠在这巍峨大唐之后的人,却并不常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只见他浑身书卷气,浓眉锐目,紧抿的薄唇隐约露出几分威严,确实是李唐宗室一脉惯有的样貌。
王风味再仔细辨认手中这块济南府的腰牌,材质,印花,刻印都没有问题,确实是官府的东西。
大唐开国五十四年,没有人不知道济南府李姓一脉的故事。
如今济南府掌事人位列三品,被圣人亲封为楚国公,其名叫李福嗣,而李福嗣的阿耶,便是大名鼎鼎的楚王李灵龟。
说到李灵龟,还需要从唐高祖李渊说起,世人皆知,李渊起事前,除了名声显赫的四个嫡子,李建成、李世民、李元霸、李元吉,还有个备受宠爱的庶子,名叫李智云,乃是万氏,即后来的万贵妃所生。
起事时,大哥李建成觉得李智云年岁尚小,便没有一路带着他,事实证明,这李智云的确不怎么扛折腾,大乱之时,不慎沾染恶疾,没过多久就早夭了,死时年仅14岁,封号楚哀王。
高祖不愿意小儿子死的冷冷清清,无嗣无后,便将济南府的内侄李灵龟过继给了他,封为楚王。
据说这位老楚王与妻韩夫人鹣鲽情深,一连生了十几个女儿,却只生得一个嫡子,名叫李福嗣,在楚王归天之后,承袭了爵位,封号楚国公。
而面前这位年轻人他说他姓唐李,又出身于济南府。。。
难道他就是。。。李福嗣,本尊?!
想到这,王风味浑身一哆嗦,立即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不知楚国公在此,小的有失远迎,还请。。。请楚国公恕罪!”
此言一出,门口堵着的数十号人都愣了几秒,然后如梦初醒,全都呼呼啦啦都跪了下去,只剩阿诗弥站在原地愣,立即被身边跪着的人拉住跪了下去。
十六郎站在昏黄的壁灯下,看不清面容。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突然握紧了拳头,显得有些错乱,不过只是一瞬,就立即恢复了一贯冷静的神态,眉头舒展,表情十分自然。
楚国公?
他们居然把我当成了大哥?!
他不是李福嗣,而是李福嗣的亲弟弟,名叫李石柳。
许多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因为阿娘生他的时候已经五十五岁高龄,而且是难产,花了三天三夜才好不容易生出来,当时小小的他面色青紫,浑身瘀斑,几近夭折,楚王请了五十个大夫,八个奶妈,天天围着伺候才终于保住了他这条小命。
所以全家上下都对这个小儿子异常上心,几乎是当做黄花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为了提高存活率,也是自幼穿得女装,挡凶避煞。
就这样一直到了二十五岁,家里的书房终于呆不住了,他迟来的叛逆之心终于爆,于是坚定的选择了离家出走,而这块腰牌不过是临走的时候从大哥的书房顺的。
没想到竟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真是有趣。
十六郎微微睥睨着众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张开口,连声音都比平时沉稳了几分,甚至有些官腔:“不必多礼,本官只是到岭南办些差事,不方便坐官船,正巧搭载了贵行的船。”
王风味疯狂点头,心想,哦,原来如此,大人一定是来办些秘而不宣的差事,不然怎么这么大的官,一个随从都没带?
于是他被自己说服了,对这位楚国公深信不疑,又朝十六郎拜了拜:“船上生了这种命案,多亏有您在此坐镇,还烦请您明察秋毫,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楚国公’点了点头,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大家都显得很满意。
太好了,终于有人主持公道了。
“诸位请起。本官既然遇上此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还请各位回到自己的船舱,不要聚集在此。王理事,派人清点全船人数,如不必要,不允许有人随意在船内走走动,在每层庐室、出入口加派人手,如有形迹可疑之人,立刻向我汇报。另外,不允许闲杂人接近这间船舱。”
“好的大人,小人立即照做。”
十六郎66续续交代,而阿诗弥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好像在做一场大梦。
当时他在码头初遇十六郎时,十六郎的钱袋丢了,满码头的找,却怎么找也找不到,急的不成样子。自己贯是个热心肠的,看对方是个老老实实的书生模样,长得也俊朗,像是那种标准的大唐好青年,便伸出援手,打算借他些银两。
可十六郎却怎么也不肯收,只问能不能与自己同撘一趟船,吃住都在一起,等到了目的地东营港以后,他家里人就会来接,这样就可以方便直接与船家付账,也不用分什么你的我的,权当叫个朋友。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楚国公,执掌剑南道,那岂不是。。。连整个东营港都是他的?!
阿诗弥正在胡思乱想,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他。
“阿诗弥,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