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五人离开玉华州后,沿着大路继续西行,走了数日。
路边的风景渐渐变了。田野越来越宽阔,村庄越来越密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人、牵着骆驼的商队——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悟能走在路上,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左边摊上的烧饼,一会儿看看右边车上的瓜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香好香。
走得累了,师徒在一棵大树下歇脚。悟能靠在树干上,擦了把汗,看着路上的行人说了一句:这条路可比之前那些山路好走多了。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的,脸上还有笑模样。这才是人过的地方嘛。
悟空站在高处,手搭凉棚往前看了看,跳了下来。他说回头对大家说前面有一座大城,但离得还远,今天走不到。不过前面有座寺庙,可以在那里借宿一晚。
琦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那就去寺庙吧。
师徒顺着大路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古寺。那寺坐落在路边的一片树林后面,灰墙青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走近了才看清——寺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布金禅寺。
悟能抬头看了看匾额,念了出来。他挠了挠头,说这名字怪怪的,什么叫布金。
悟空说这是给孤独园,当年给孤独长者用金砖铺地请佛讲法的那个地方。地面缝隙里偶尔还能看到金色的碎屑,那是千年前金砖的残余。
悟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果然在青砖缝隙里找到了一些细碎的金色颗粒。他用手指抠了抠,抠出一粒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眼睛亮了。他说这要是抠出来,够买多少馒头啊。
悟空白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把给孤独园的地砖撬了,佛祖怕是饶不了你。
悟能赶紧把金粒放了回去,拍了拍手,说俺老猪就是开个玩笑。
琦玉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推开寺门走了进去。
寺中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棵老槐树种在院子两侧,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院落。正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听到有人进来,诵经声停了,一个老僧从殿中走了出来。
那老僧约莫七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僧袍,眉目间带着一股和善之气。他看到琦玉师徒几人,先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悟空、悟能、悟净三人的长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露出惧色——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和尚。
老方丈开口问:几位师父从何而来。
琦玉说从东土大唐而来,去西天取经,路过宝寺想借宿一晚。
老方丈听到东土大唐四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门口,说:几位师父请进。寒寺简陋,但几间空房还是有的。
悟空、悟能、悟净跟着进了寺中。老方丈安排他们在偏殿住下,又叫小沙弥烧了热水、备了素斋。饭菜虽然简单,但味道不错,悟能连吃了三大碗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吃好吃。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琦玉坐在廊下喝水,悟空蹲在院子里剔牙。老方丈从正殿走了出来,看了看四周,脚步放慢了。他走到琦玉面前,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旁人在场——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圣僧,老衲有一事相求。
琦玉放下水杯,看着老方丈,等他继续说。
老方丈又看了看悟空三人的方向,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
去年八月十五,寺中来了一位女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沉重。
悟空听到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回过头来。他没有走过去,但已经竖起了耳朵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