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驾着筋斗云,从云端直冲而下,落在了南天门前。
守门的天兵看到一道金光落在门口,定睛一看,又是那只猴子。领头的天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怎么又是你。旁边一个年轻的天兵没见过悟空,小声问了一句这谁啊,被老天兵用眼神瞪了回去。
悟空没心思跟他们废话,大步朝门内走去。
领头天兵犹豫了一下,伸手想要拦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拦这只猴子没什么意义,上次没拦住,上上次也没拦住,这次估计也拦不住。而且太白金星提前打过招呼了,说猴子今天可能会来,别拦他。
悟空顺利穿过南天门,走过通明殿,来到了凌霄宝殿前。
殿门敞开着。玉帝坐在高高的龙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阅奏章。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殿角的金炉里飘出袅袅的香烟。整座大殿安静得只有玉帝落笔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悟空走进大殿,整理了一下虎皮裙,在殿中站定,拱了拱手。
陛下。
玉帝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站在殿中的悟空。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孙悟空。你来是为了凤仙郡的事吧。
陛下圣明。凤仙郡三年无雨,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俺老孙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全是面黄肌瘦的灾民,河井都干了,连树都枯死了。求陛下开恩,降一道雨旨。
玉帝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笔,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殿中。
孙悟空,你先别急着要雨。朕带你看一样东西。
他说完,朝殿后走去。悟空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穿过一道长廊,来到殿后一座高台上。高台建在一处突出的平台上,四周没有遮挡,可以看到天庭远处的云海和宫殿的屋顶。
但高台上的景象让悟空愣住了,没有心思去看风景。
高台中央放着一座米山,约一丈高。山顶上站着一只拳头大的小鸡,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啄米。啄一下,仰一下头,咽下去,再啄一下。每一口啄掉的米粒都少得可怜,按照这个度,啄完这座米山大概需要几百年。而那只小鸡啄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它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米山旁边是一座面山,同样一丈来高。一头金毛哈巴狗趴在面山旁边,伸着粉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面。舔一下,卷走薄薄的一层,咽下去,再舔一下。它的动作比小鸡还慢,舔了半天面山上只少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它舔一会儿就累了,趴下歇一会儿,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舔。
半空中还悬着一把黄金大锁,有成人手臂那么长。锁梃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灯芯,灯芯下端伸入一盏油灯中。灯火静静地燃烧着,火苗舔着锁梃,锁梃的表面已经黑了,但距离烧断还差得远。
玉帝指着这三样东西。
孙悟空,你看清楚了。什么时候鸡啄尽米山、狗舔完面山、灯火烧断金锁梃,凤仙郡就能下雨。
悟空看着那三样东西,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以为玉帝在跟他开玩笑。
他走到米山前,深吸一口气,对着米山猛吹出去。这一口带着法力,别说一座米山,就是一座石头山也该被吹出个窟窿。但米山纹丝不动,连一粒米都没有被吹走。风到了米山面前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他愣了一下,走到面山前,伸手抓住面山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抬。面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脸都憋红了,面山还是不动。他又试了几次,换了不同的角度,用了不同的力方式,结果都一样。
他走到金锁前,双手握住锁链,用力一扯。锁链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但没有断裂,甚至连变形都没有。他又扯了几下,每次都用尽全力,但锁链纹丝不动。
悟空的笑容凝固了。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三样东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三样东西,沉默了半晌。他打了一辈子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对手就在眼前,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玉帝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着。
陛下,这米山面山,俺老孙搬不动。
玉帝看着他。
你当然搬不动。这是朕以天条立的誓约,不是靠法力能破解的。你的法力在西游路上打妖除魔绰绰有余,但在天条面前,不够看,差得远呢。
悟空追问。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下雨。
玉帝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殿内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孙悟空,你以为朕不想下雨吗。凤仙郡三年无雨,朕难道不知道百姓在受苦。但天条就是天条。朕若自己坏了规矩,天庭的威信何在。
他不再多说,迈步走回了凌霄殿。
悟空站在高台上,看着玉帝的背影消失在大殿深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样东西,小鸡还在啄米,哈巴狗还在舔面,油灯还在烧着锁梃。整个世界都在照常运转,只有这三样东西永远不会变。小鸡啄了一辈子也啄不完,哈巴狗舔了一辈子也舔不完,油灯烧了一辈子也烧不断。
米没有少,面没有少,锁也没有断。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深吸一口气对着米山猛吹,米山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金箍棒变大对着米山砸了一下,反震力让他的手腕麻,米山还是纹丝不动。他放弃了。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松开后又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转身走下高台,快步穿过长廊,回到通明殿前。一路上遇到的仙官看到他铁青的脸色,都自觉地绕开走。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有个打扫的小仙童没来得及躲,被他撞了一下,仙童手里的扫帚都吓掉了。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