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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溯源身世之迷(第1页)

鬿魼神侍·鸷戾见我低头垂眸、陷入沉思,他仿佛下了某个决心似的,迟疑片刻,方再次出声:“听闻混沌之母创世之初孕育的第一位生灵,便是尘缘宿引·列宿……”

“混沌鸿蒙初开之际诞生的,不是太虚·浮光么?”我面露惊疑,脱口而出。待撞见鬿

魼神侍·鸷戾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便已了然——他又在诓我。他虽贵为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座下的得力神侍,所谓的听闻却也不过是自其小主处听得的一鳞半爪,不足为凭,却也未必便是存心诓我。

见他神色有变,虽只一瞬,我也不再追问。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我已记不清喝了多少杯,却无半分饱胀,也不觉丝毫不适。

“神侍大人,现如今扶瑶山上是曌灵帝还是曌尧帝?”鸷戾平淡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早已料定我会问这一句。

“扶瑶山巅之上的,既是曌灵帝亦是曌尧帝!”他回道。

“啊!”一声惊呼自心底涌起,直冲喉门,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它退进眼底,凝作

惊愕,正与半空中另一道同样惊愕的目光撞在一起。我回眸,无比真诚地注视着鬿魼神侍·鸷戾——此行受益匪浅,纵死亦无憾。

“听闻,鸿蒙未判,混沌之母先感一念。那一念坠入虚无,化而为宿——列宿者,混沌之母所诞之第一生灵——先于天地,先于光,先于一切命名。万灵之序,自她而始;星河之名,因她而立。”话及此处,鸷戾忽将目光朝我一掠。我垂眸佯作不觉。他既三番两次把话锋引向这里,其中定有蹊跷。

“我去!这尘缘宿引·列宿的来头,竟如次强悍么……”我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惊涛拍岸。鸷戾言语间的含金量几何,我无从判断,可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大抵是不会差的。

“那……”我故作不经意地撇开尘缘宿引·列宿,将话头一转:“方才说的,究竟是曌灵帝,还是曌尧帝?”

“尘缘宿引·列宿沉眠虚无,冥思万古,不知几历寂寂劫波。及至太虚·浮光轰然降世,她方自长梦中悠然醒转,始凝形骸;其神灵之力,修为仅在混沌之母之下……自太虚·浮光降世,如一刃劈开永夜,星斗避易,万物惊寤。其辉所漫,纵绝壁顽石之罅,亦有翠藤裂石而生,倏然成春。由是山河孕灵,草木含精,妖兽异灵应运而生……”

我定定看着鬿魼神侍·鸷戾,他说得如此详细,就如亲身经历般。可若依他这套说辞推究,尘缘宿引·列宿降世之际,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尚不知身在何处。我且稍安勿躁,听他再说下去。

“自太虚·浮光降世后,天地清和,万物不凋——飞禽走兽、异兽生灵,只生不死。不知过了几万万年,口齿日众,天地间的供养却是有数的,终于入不敷出。尘缘宿引·列宿为天下苍灵的生计日夜忧心,却终究束手无策。”鬿魼神侍·鸷戾语未竟,目已凝于杯中,怔怔然出了神。

我悄然抬眸,恰与孤驰烟目光相接。只是一瞬,两人眼底便都漾开几分笑意——灵脉深处的无痕天丝,已被我们同时拨动。此局纵然难以全身而退,也好过无声湮灭:至少那几缕无痕天丝已将鬿魼神侍·鸷戾的一言一语,已尽数落进一线同盟的耳目之内。

“神侍大人!”我轻声唤道。他如梦初醒,垂眸望向那只精致玲珑的杯子——我一度怀疑,它与先前?媚夫人·囚殇饮用的是同一只。而且,毋须斟注,便自行溢满。

“又不知过了几万春秋,天地间日月轮转、星辰移易,风霜雨雪之中,渐渐滋养出不知计数的生灵。尘缘宿引·列宿虽急如热锅之蚁,却始终呵护有加,哪舍得生出半分不善之举。后无计可施,她便决意以自身神灵之力,化为滋养万物之泽,令天下苍生绵延悠长。”

说着,鬿魼神侍·鸷戾竟流露出这般温柔的眼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莫非他已忘却,自家主人蟩蜧岱神·螭泽与尘缘宿引·列宿之间,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直到混沌之母孕育出媂??,天地万物方有生死、病痛与轮回方始流转不息。”鸷戾说到此处,忽而停下看着我,像是特意留出话头,等我发问。

果真,话音未落,我已察觉前后矛盾,心念未及回转,言语却已脱口而出。

“可你曾说,媂??其果内蕴一缕媂娘之本源。若食之,只需动念一起,万里灵气便如沸汤蒸腾,瞬息间抽干整片疆域的生机,化万物为死寂禁域。”

“媂??确实身负这等神灵之力——化万物为死寂,吞疆域之生机;然此力所向,唯图谋不轨之妖兽而已。其根脉盘错,上贯九天、下织九幽,神灵之力氤氲虚无之中,循万物生长之律令,与太虚·浮光遥相呼应。正因如此,天地方得各安其序,生生不息。”鬿魼神侍·鸷戾说道。

“让?媚夫人·囚殇并吞那两股相生相克之灵力,实非我本意。”他见我唇畔笑意漾开,复又淡淡道,“我原要她体内残存的精血重归太虚·浮光本体,孰料贪念骤起,竟将媂??之果吞噬殆尽。”面对他牵强的辩解,我收起了笑意——这本与我无关,不必多做纠缠。我正欲将话锋折回至曌尧帝处时。

鬿魼神侍·鸷戾似已窥破我心,未及我开口,他便缓缓道:“那日,一声婴啼破空而来,嘹亮、突兀,生生撕裂了这秩序井然的世界,也惊动了冥思修行中的她——尘缘宿引·列宿……”

趁着鸷戾说话的空档,我匆匆瞥了孤驰烟一眼,满心惊疑——鬿魼神侍·鸷戾,为何对内情了解得这般细致?他究竟是听谁说的……可孤驰烟眼底的迷茫,竟与我一般深重。

“然而这婴啼一起,众妖兽肝胆俱裂,争相逃窜。逃不及的,便在啼声中一片片栽倒。刹那间尸横遍野,浓稠的瘴气自尸骸上蒸腾而起,渐渐弥漫了天地。这般动静终究惊动了尘缘宿引·列宿——不待神念转动,身形已至……”

我正听得入神,冷不防鬿魼神侍·鸷戾双手压上我的小腹,惊得我大叫一声,险些从床上弹起来。便在同一刹那,一道白光如利箭自他身后劈落,却在堪堪触及鸷戾之际倏然消散。我心头怔忡,定睛望去——孤驰烟不知何时已立在床侧,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双仍覆在我腹上的手。

而鬿魼神侍·鸷戾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又缓缓开口道。

“待尘缘宿引·列宿于扶瑶山巅立定,苍茫云海间日月同辉,星宿垂落。耸峙的孤峰之上,竟赫然躺着一个白净小娃。那一路紧随其后、神灵之力空前强盛的众妖兽,竟纷纷将这小娃团团围住——此等景象可谓亘古未有,震惊得连尘缘宿引都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所措。”

“敢问神侍大人,此等见闻,你是如何得知的?”见他侃侃而谈,又描绘得栩栩如生,强压在我心头的好奇,如决堤之水般冲破了枷锁。

他怔了一瞬,神情凝住,冷硬的面部线条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这才惊觉方才的失态已被撞破,尴尬顺着绷紧的下颌缓缓蔓延开来。见他神色骤变,我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顿时一阵慌乱,生怕他甩袖而去,忙道。

那尘缘宿引·列宿,又是怎么处置这小娃的?

所幸鬿魼神侍·鸷戾并不过多纠结,神色缓了缓,待我饮尽杯中之物,他才续道:“说来也奇,那小娃竟止了啼声,圆睁着一双小眼,直勾勾盯住尘缘宿引·列宿,忽地开口——既见本帝,何不上前侍奉!”

“言语之际,那小娃信手牵来风絮云缕,凝作一袭蔽体之衣。尘缘宿引·列宿见状玩味顿生,恍悟幻化之形竟别饶风致,遂神念微动,亦化人形而现于天地之间。众妖兽见之,各遂所好,尽皆化作人形。”

我趁鬿魼神侍·鸷戾喘息的间隙,连忙追问:“那之后呢?”

“尘缘宿引·列宿虽不知侍奉为何物,然此小娃亘古以来未曾有过,又生得有趣,便掬来甘霖,供其饮用……那小娃见风即长,不过一瞬,便化作英气倜傥之少年,他:左目为日,焰光翻涌;右目为月,皓魄清明;眉心正中,隐隐烙一“灵”字……”鬿魼神侍·鸷戾见我将欲开口,复又言道。

“混沌之母孕育的生灵,生来便带名姓。这小娃身上烙着一枚“灵”印,众妖兽见了,便默认她出自媂娘一脉。如此想来,她自呱呱坠地便身负这般磅礴的神灵之力,倒也算有迹可循了。然而……”

鬿魼神侍·鸷戾垂眸扫过那只精巧的杯子,眉心微蹙,将其轻轻搁下,续道:“然而,那少年见尘缘宿引正欲率众妖兽离去,便又厉声呵斥:‘我本曌灵帝,日月所育,天地灵气所钟,尔等为何弃我而去……说着,他手指随性轻点,就在刹那间,成片黑影自高空倾泻而下。烈焰随之炸开,红光吞没天地,方才平息的惨叫再度撕裂四野。”

“尘缘宿引见状,只当是稚子闹性子,倒也觉得有趣,遂素手一点——那铺天盖地的烈焰应指而熄,一切归于常态……”鸷戾顿了顿,又道,“尘缘宿引沉吟片刻,决意将这扶瑶山巅留与他。神念一转之间,座座亭台楼阁应念而生,奇花异珍比比皆是,甚至……”说到此处,他竟戛然而止。

我正听得入神,忽而听不见半点声响,不由得抬眼望去。

“甚至……尘缘宿引不惜取自身精血,混以体内抽出的一截小骨,依着那少年描摹的模样与喜好塑形——于是,一个绝尘少女就这样在天地间惊艳现世。”鬿魼神侍·鸷戾语声迟缓,仿佛这一段情景,是他从记忆深处一寸寸挖掘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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