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不知?”
裴元庆双锤一横,气势如山。
“拓跋出自鲜卑,当年北魏雄踞北地,何等威风!”
“你们是鲜卑拓跋氏的后人,不是突厥阿史那氏的奴才!”
“始毕可汗残暴不仁,欺压诸部,连你们这些鲜卑旧部也一并踩在脚下。”
“你为突厥死战,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拓跋家的列祖列宗?”
拓拔烈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不住抖。
这番话,正戳中他心底最痛、最隐秘的一处伤疤。
他的确不是突厥人。
他是北魏拓跋氏的遗族。
国破家亡之后,部落离散,族人散落草原。
有的融入铁勒,有的臣服突厥,苟延残喘,早已没了当年皇族的荣光。
他自幼在突厥长大,被什钵苾提拔重用,看似风光无限。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鲜卑后人”的骄傲,从未真正熄灭。
“闭嘴!”
拓拔烈猛地嘶吼,刀光疯一般劈出。
“我乃突厥大将,岂容你挑拨离间!”
“挑拨?”
裴元庆不闪不避,右锤轰然砸出,硬接一刀,
“你扪心自问——你守的,是突厥的可汗,还是你自己心中那点不甘与执念?”
“你守的是岩绿城,还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命运?!”
“铛——!”
刀锋与巨锤相撞,巨响刺耳。
拓拔烈被一锤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眼神混乱,战意瞬间崩开一道裂痕。
裴元庆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动摇,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铁勒、回纥、奚、契丹、鲜卑旧部……都被突厥压在脚下。”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是你们怕不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听闻此言,拓拔烈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幼年时,部落老人们讲起北魏旧事,说起平城、洛阳,说起拓跋鲜卑曾经的天下。
想起族人在突厥苛税、重役之下,死的死、散的散。
想起自己一身武艺,却只能屈身侍奉突厥王子;
想起什钵苾待他虽有恩,却也始终将他当作外族人,信任三分,提防七分。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突厥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