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也是极白的,白得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像是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养在深闺里的手。
“无数岁月中,我想了很多。”她轻轻握住手指,又松开,“想得头疼。”
她抬起头,望向黑暗之外,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天外。
“始祖神。”她喊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是平平的,“你给我的这具身子,倒是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裙摆,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是淡的,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眼睛里的暗却一点没散。可就是这么淡的一笑,整个黑暗空间似乎都柔和了一瞬——那是一种极矛盾的感觉,明明是深渊底处的黑暗,却偏偏开出了一朵花。
“可惜了。”她收起笑容,又低下头去,“这么好看的身子,却是棋子。”
长滑落,再次遮住了她的脸。
黑暗空间,只有永劫之轮缓缓转动,混沌雾气翻涌不息。
她坐在那,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尊玉雕的人偶,美得没有生气,美得让人心头凉。
可一旦她开口,一旦她动起来,那双眼睛里的暗便会活过来——不是少女的活泼,而是深渊的风暴,是万古的孤寂,是无数因果断裂之后留下的、无处安放的空洞。
十五六岁的身子。
万万年的魂。
这便是永劫器灵。
混沌雾气忽然翻涌得厉害了些,她皱了皱眉,伸手拂了拂,像在赶走不听话的小兽。
那雾气竟然真的退开了些。
黑暗空间,永劫之轮缓缓转动。
轮心之上,一个玄衣少女静静坐着,像一朵开在深渊里的、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她抬起苍白的小手,轻轻拨动了几下,一缕缕黑暗之气游走于她掌心之中。
永劫器灵没有看魂汐魔帝,从始至终,她的眼睛都只盯着那个少年。
“你……”
她开口,声音清越,却在微微颤。
“你是祂留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你是祂留在世间的——容器。”
最后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时,带着一丝极淡的颤音。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她再一次强调。
“……”墨尘眉头更皱。
她从轮心上站了起来。
玄色长裙垂落,她赤足站在混沌雾气之上,纤细的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她站起来的瞬间,永劫之轮骤然亮起——不是光,而是让周围的黑暗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她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那不是空间的裂纹,是更深的、更本源的东西——是因果,是命途,是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被碾碎之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