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神从未忘记他们。
每一次融合,祂都会“看到”那个孩子的一生——那些短暂的、微小的、在巨大的命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生命片段。
苍涯喜欢在夏夜捉萤火虫。
汐瑶会在下雨天光着脚踩水坑。
重华偷偷养了一只受伤的麻雀,给它取名“小九”。
云渺最大的愿望是吃一次糖葫芦。
寂无喜欢在藏经阁的窗边看那若有若无,被称为夕阳的微弱残光。
忘尘……
离忧……
每一个孩子的记忆都留在了渊神的神魂中,成为祂的一部分。祂记得他们每一个人——不是作为“容器”,而是作为“人”。
但祂不能停下。
每牺牲一个孩子,九狱的壁垒就能维持数百年。数百年的安宁,换来的是九狱生灵的延续。
这是代价。
残忍的、无法被美化的代价。
渊神有时候会想——那些孩子的父母,那些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这条路的人,他们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牺牲。
他们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孩子被噩梦折磨,看着孩子的眼中渐渐失去光芒——然后,在某一天,他们看着孩子的眼睛变成渊神的眼睛,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骨肉的痕迹。
然后,他们会回到家中,沉默地坐下,等待着下一个孩子的出生。
等待着再一次的牺牲。
冥北曜,是第十八个。
他出生时,冥狱天降异象,白昼如夜,星辰坠落。
这个孩子,也将走上那条路。
他的父亲冥断阙抱着他,给他取名“北曜”——北方之北,曜日之光。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在黑暗中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哪怕只有一瞬。
而九狱的最深处,渊神睁开了那双古老的眼睛。
在祂的神魂中,十七个孩子的记忆如同十七颗微弱的星辰,在黑暗中静静地着光。祂“看着”这些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闭上了眼睛。
“再等等。”
祂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再撑一下。”
“让我——再多撑一下。”
让第十八个孩子,多活几年。
让他在阳光下多跑几天。
让他——
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渊神燃烧着自己的残躯,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九狱的壁垒。祂在用自己的命,为冥北曜争取时间。
争取一个——本就不属于这个孩子的时间。
九狱外围,死气弥漫的荒原上,那块刻着十七个名字的石碑静静地矗立着。
没有人来祭拜。
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藏着什么。
风吹过石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