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很少与太后正面硬抗,只是嫌麻烦罢了。
王妡摇了摇头,对廷下众臣道:“太后凤体有损,移居东都一来是为国朝祈福,二来是为颐养天年。吴卿言请太后回京,天冷路滑,大雪封山,太后若是在回京路上遭遇不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娘娘此言差异。”瞿纯仁出声反驳道:“如今天气尚好,大雪封山是十一月之事,回京路上有宫人侍卫伺候着,太后定能一路顺风。”
太史令陈一为出列道:“瞿知事,下官早得了天文生上报,近日京畿一带连日有雨且恐有冰冻。太后若此时回京,定然会被困在路上。”
集贤院直学士道:“听你之言,难道就任由居心叵测之人污蔑太后,不能差个水落石出了。”
“谁说不能查个水落石出。”萧珩说:“太后不在京中,案子还真能查不了?简直笑话!”
“那你说该怎么查?”直学士心思果然很直。
萧珩突然看向阮权,桀桀怪笑几声。
阮权心头猛得一颤,顿觉不好。
“澹台氏好歹是个太后,之前好歹是个皇后,她要做什么难道还亲自动手不成?查为她办事的人不就一清二楚了。”
萧珩对阮权一指:“先查阮权,他可是帮澹台氏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
群臣错愕。
吴慎闭了闭眼,心道:果然如此。
妖后是冲着枢密院来的。
第214章不破不立
对萧珩的指控,阮权是又气又懵,他的确是暗中做过一些事情,但他从来不是太后的打手,别说太后了,就是澹台家想要请动他做事也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更何况那些,谋害先帝、私入皇陵、刺杀皇裔,任何一件事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何必掺和到太后那边儿去。
“三爷,这紫微殿上,官家驾前,本官劝你说话之前最好三思。诬蔑朝廷命官的罪责,你现在可担不起。”阮权恶声恶气道。
愤怒之余他心惊不已。
同吴慎一样,他立刻就想到了,这是皇后故意针对他,搅乱枢密院,目的是为了兵权。
妖后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的。”萧珩道。
阮权冷笑一声,他没做过的事情,他就不信还能凭空捏造出证据来。
然而接下来,阮权整个人都惊呆了,或者说,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就听萧珩跟唱花名册一样,各种点名,将半数的朝臣都给点了,还什么人都有,连被几方排挤早些年就被贬谪出京的差不多都快被人忘了的,都被他给点出来了,惊呆众人。
虽然吴慎依旧认为妖后是冲着枢密院的兵权来的,可萧珩这一手却实在是让人有些看不懂。
妖后的着力点究竟在哪里?
还是……
吴慎看着形容可怕、举止怪异的萧珩,突然有点儿拿不准。
坊间皆言萧珩疯了,莫非是真的?
是不是妖后想借萧珩谋事,却自己也没料到萧珩是真疯,她根本控制不住?
吴慎虽如此猜测,却并不乐观。
萧珩这手想到谁就点谁名——后头甚至连去世好些年的大臣都点名——把人所有人都搞懵了,就连王妡都有些微错愕。
她叫萧珩在朝上搅浑水,将阮权拉下来,他倒是好,直接想搅个天翻地覆。
萧珩的心思倒是好理解。
曾经的天之骄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父亲被毒杀,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变成阶下囚困苦多年,手中无人无兵无权无钱,仅凭着一股复仇的执念到现在,他要复仇只能依靠王妡。
可这大梁江山是萧氏的江山,是他父皇的江山,曾经他以为也会是他的江山。
如今外姓者窃窥神器,他为萧氏子孙,他……
他既想复仇,又对王妡扰乱萧氏江山而痛恨,两种情绪撕扯着他,他干脆就……干脆就彻底把萧梁王朝搅成一团算了。
紫微殿已经吵闹得犹如廛市,萧珩的点名还没完,他就真跟念花名册一样,甭管皇党后党清流,宰执尚书学士,宗室文臣武将,只要他记得的都很“荣幸”地被他点了名。
这就不得不说,萧珩的记性是真的好。
王妡短暂错愕过后,瞧见已经惊呆的萧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有点儿意思。
她本想试试萧珩复仇的决心有多大,现在不用试了,她都明了了。
待萧珩终于念完了他记得的名字,紫微殿已经沸腾成一锅要扑出去的粥了,殿上没被点到名的不到两个巴掌,宰执们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都不好看,尤以“荣幸”第一个点名的阮权最甚。
王准仰头望着御座,紫微殿的殿前与御座的距离比起乾元殿要近得多,但这个距离已经让王准看不清楚上面王妡的模样了。
“王公,如今咱们该怎么办?”有人在嘈杂中轻声问王准。
王准轻轻摇头,示意他且先按捺着,别轻举妄动,比起他们,更着急的该是皇党和阮权了。
王妡召罪人萧珩回京,王准其实是不赞同的。
德阳王这次回京后,王妡不仅没有拉拢德阳王,反倒让他与官家比以前来往多了许多,又将罪人萧珩召回京,她这是真不怕这兄弟三人联手么,他们有再大的仇,到底也是姓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