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现如今两人都8o多岁的高龄,竟然又重新搭起了自己的小灶台,竟然一点儿都不嫌弃进灶房,甚至老太婆比自己还要激动和期待新灶台的生火,期待着在这样的高龄,再次亲手操持自己的一日三餐。
这人生呐,真是神奇啊,人这辈子的念头,也真的是一阵一阵的。
当时觉得很抗拒的东西,到了后面,就变成了期待和欢喜。而当初很欢喜甚至当做宝贝的玩意儿,时过境迁竟然失去了兴趣。
“老婆子啊,我现在啥都不盼,就盼着咱俩能够把身子骨养得好好的。”老杨头又喝了一盅酒下肚,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胸腔里也有热浪在翻涌。
“咱当老人的,晚年最大的福气说白了,儿女孝顺摆其次,你猜啥才是摆位的?”
谭氏撩起眼皮子看着老杨头这喝得红光满面的脸,嗤了声,“我不晓得,你啥都晓得,你说呗!”
还能有啥?先前都铺垫到那个地步了,摆位的不就是身子骨么?
谭氏在心里偷笑,这个死老头子,啥都好,就是喜欢卖弄肚子里那点东西。
得,你爱卖弄,我就让你卖弄得了。我不懂,你都懂,你是懂王,你来说。
果真,谭氏刚才的话给足了老杨头情绪价值。
老杨头满脸感慨的说:“咱摆第一位的,该是自个的身子骨啊。”
“儿孙们再孝顺,给咱再多的银子花,也要咱自个有身体去花。”
“不仅牙口要好,咱手脚四肢也要好才是真的好,人老了,还能生活自理,自己烧饭吃饭照看自己,这不仅是自己的福气,更是儿孙的福气!”
“嗯,你这老头子说的对,你牛!你看得通透!”谭氏一口气又夸赞了老杨头几句。
老杨头的情绪更加给点燃,“我是说真的,这几日我去村口骆家陪骆铁匠唠嗑,你是不晓得,铁匠那孩子……”
好吧,老杨头叫习惯了,毕竟他的年纪比骆铁匠大了2o多岁,当年可是看着骆铁匠长大的,一句‘孩子’,喊顺口了。
“铁匠那孩子咋啦?”谭氏也接了句,顺势吃了一块兔肉。
兔肉切的不大,是肉丁的那种,很好咀嚼。
老杨头叹口气,接着说:“我看到铁匠的白,比咱俩加起来还要多!”
“嘶!那不能吧?你是不是眼瞎了看错了?”谭氏反问,只不过她这日常口语化的用词……也只有老杨头习惯了,能接受。
“我没瞎,我看得真真切切,不止是我看到了,老孙头也看到了,老姜头也看到了!”老杨头道。
“我们回来后都说,铁匠这孩子啊,这波他妹子去世,他是真的伤心过度,损耗到了心脉。”
“不仅头上的白,那脸上,身上,衰老的也吓人。”
“我们几个不敢当着晴儿和棠伢子的面说,私底下我们都担心,这波晴儿和棠伢子若是不能带铁匠走出来,铁匠怕是也不久!”
谭氏听到这话,眉头稍稍皱了下,她吐掉嘴里残存的一点兔子骨头渣渣,抹了把嘴角说:“啥叫带他走出来?这种事儿谁带都没用,得靠自个走出来!”
“你说的在理,老太婆说的对,是得靠自个。”老杨头也赞同这个说法。
“咱现在要说的不是靠谁,而是说这铁匠啊,这波若是扛不住,怕是也不久,这身子糟践的太狠了!”
对此,谭氏不仅没有什么同情之意,反倒直摇头:“说明他孬,脑子不清醒!”
“为了一个早就嫁出去的妹妹,把自己给搭进去,就是孬!”
“他自己若是爽快一点,一觉就睡去了,那倒是修来的福气,若是病倒了,成了一家的拖累,生活不能自理,你看着吧,不止是他那婆娘王翠莲,就连孝顺的侄子侄儿媳妇天长日久都要嫌弃他了!”
“有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就算棠伢子和晴丫头再孝顺,再有耐心,也有被消磨掉的一天,更何况,铁匠不是为了骆家人把自己搞成那样,他纯粹是为了骆大娥才把自己搭进去的,老头子你想想那个骆大娥当年对棠伢子和晴儿做的那些埋汰事……对吧?”
老杨头没回应,而是听谭氏在那分析,自己手里端着酒盅,一口闷酒接着一口闷酒的往嘴里倒。
末了,谭氏用手里的筷子用力拍在骆铁匠的手臂上,“你个死老头子,前面还口口声声说要保重身体,就你这喝酒像喝神仙水的贪婪样子,你怕不是想早些去见阎王哦,莫要再喝了,再喝我就把你的酒壶砸了!”
得,谭氏不仅说,还站起身直接上手一把夺过老杨头旁边的酒壶。
老杨头拿着空酒杯,只能讪讪笑了笑。
“行行行,你别砸,我明日再喝,今夜就到这里了。”
“明日也不许多喝,你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个身上就不管不顾,我可告儿你,你要是喝酒喝出啥毛病来了,我可不搭理你,把你丢猪圈去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