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边境线的那一刻,陈浩云就觉得这地方的不对。
天是暗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煞气烧透了天幕的红,红得稠,像一锅熬了万年的老汤,咕嘟咕嘟冒着看不见的热气。
空气里的凡浓度,稠得化不开,深吸一口,肺叶子都跟着胀。
好家伙。陈浩云咂咂嘴。
这浓度,比他们厅城还高三成。
也不奇怪,两大势力的夹缝,几方缓冲地带的交界处,谁都想要,谁都不敢真下死手抢。
万千年下来,地气淤积,煞气沉淀,愣是把这巴掌大的地界,泡成了一汪凡的浓汤。
田埂上,一只田鼠地窜过,打洞遁土,用的居然是正儿八经的土行术——黄蒙蒙一层土煞裹着身子,钻进地里连个土坷垃都没翻起来。
路边一株野草,叶片开合,吧唧吧唧嚼着飞虫,嚼得有滋有味。
天上飞过一群雀儿,翅膀一扇,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掉在哪儿哪儿冒烟。
连只田鼠都有天赋战技傍身,连株野草都开了荤。
这,才是诡界。
陈浩云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那点因为实力暴涨而滋生的得意,又被按下去了几分。
凡满地的地界,藏龙卧虎,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边境线上,有红白的关卡。
两丈高的骨木寨墙横在山口,墙上一排红白军士,甲胄是半骨半皮的杂拌,煞气倒是精纯。
队伍递上厅里开的勘矿文书,关卡的队正捏着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皮一撩。
白骨势力厅里的?队正拖长了腔调,阴阳怪气,跑我们红白地界来勘察矿务?勘察什么呀?
勘察行情。陈浩云拱手,笑眯眯,做买卖嘛,总得先看看货。
队正把文书摔回来,看可以,别乱摸。
说归说,放还是放了。
明面上,厅里和红白还没撕破脸——圣庭的状子驳回去归驳回去,两边的商路、文牍、明面上的往来,一天都没断过。
磨刀石的规矩,就是这么个别扭劲儿:刀在石上磨,磨得火星子直冒,可谁也不会先把磨石踹了。
过了关卡,玫九凑过来,低声道:主上,方才那队正,腰间挂着圣庭的申诉符。
看见了。陈浩云头也不回,状子没告赢,气儿不顺,只好拿过路的撒。
由它撒。他笑了笑,等咱们把事情办完,它就不是气儿不顺了——是连气儿都没了。
万宝集,到了。
说是集,其实是一座城——一座没有城墙、没有官府、野蛮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集市。
晶骨山山脚下,铺子挨着铺子,摊子挤着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集口设着一张收税的桌子,桌后歪着个红皮的小吏,长着一个酒糟鼻子。
进集,市税。酒糟鼻子头也不抬。
白玉人偶卫队上前一步,丢下税钱。
酒糟鼻子掂了掂,眼睛一亮,抬头瞄了瞄这阵仗——二百多尊白玉人偶,盔明甲亮,一看就不是善茬——立马把到嘴边的刁难咽了回去,点头哈腰地放行。
诸位爷,里边请!
进了集,那叫一个大开眼界。
长角的、披鳞的、三条腿的、会飞的,什么种族都有;白骨一脉的骨白煞气、火凤一脉的火红煞气、黑鳞一脉的墨色煞气,还有什么白黑红黑黑红白的杂色煞气,满大街五颜六色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