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一点一点,褪成虚无的白。
镜花水月,终归是镜花水月——从历史长河里抽出来的一段光影罢了,仗打完了,光影,也就散了。
经营了三年的世界、一言九鼎的督军府、万民山呼的欢呼声,全跟着那片白光一起,淡没了。
陈浩云最后咂了咂嘴。
啧。
下一瞬,一个恍惚。
再睁眼,是荒野。
天是那种诡界特有的、阴惨惨的灰,四野空旷,连个鬼影都没有。风一吹,远处几棵歪脖子骨树哗哗作响。
陈浩云:
得,又是荒野。
回归地点随机放,这条破规矩他算是领教透了。
听嫣然诡说过,回归落点跟级别挂钩:在厅里有自己办公室的,回来直接落自己办公室。
没办公室的——比如他这种级别倒是有个副科级,可没实职、没办公室的——就随机撒,撒哪儿算哪儿。
上次是荒野,这次还是荒野。老子在民国好歹也是天下共主,回来连个屋檐都不配有?
他刚拍拍屁股起身,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啸。
由远及近,又快又急,跟九道小旋风似的。
陈浩云笑了,站定等着——九团影子呼啦啦全砸了过来,绕着他疯狂转圈,蹭他的胳膊,蹭他的脸,蹭得他直往后仰。
行了行了行了!他挨个拍过去,至于吗!
九只阿飘,他的老伙计。他被卷进民国那段历史的时候,它们进不去,就一直窝在铁山城看家,跟老营的熊狼兵作伴。
方才他魂魄归体,烙印里刚透出信儿,这九个就火烧屁股似的从铁山城飞过来了。
大影最沉不住气,绕着他转了三圈,忽然往他胸口一撞——这是在检查。
检查完,九只阿飘齐齐松了口气的样子,围着他挨挨挤挤地安静下来。
陈浩云心头一软。
还是家里好。副本里他一言九鼎、万民山呼,可那是镜花水月里的热闹;眼前这九团傻乎乎的影子,才是跟着他一口饭一口饭吃到今天的自己人。
他定了定神,心念一动——
脑海里,一串光点无声浮现。近的,铁山城、枫树城,亮得扎眼;远的,人间别墅那一个,隔着世界壁也闪着微光。
一个光点,一处落点,念头往哪个光点上一搭,人就能直接闪过去。
在诡界混了这几年,别的不敢吹,跑路的本事他自认一流。
他正准备把念头搭上铁山城那个光点,先闪回去洗个热水澡——
眼前,毫无征兆地一花。
不是他自己闪的!
一股青色雾气凭空卷来,柔,却不容拒绝,把他从头到脚一裹。天旋地转之间,陈浩云只觉得脑海里的光点的一声全散了,等再回神——
人已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白骨铺地,青纱垂幔,案上一炉魂香袅袅。不是荒野,是一间雅致的办公室。
他嘴角抽了抽。
得。在诡界,大诡挪小诡,从来不打招呼。
九只阿飘没了影,全被撂在荒野了。烙印里,九个小家伙正嗷嗷叫着循着他的方向赶来,陈浩云挨个拍了拍:先回铁山城,乖。
小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