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过江,是在第三天的清晨。
没有抢滩,没有强攻,它就是那么赤着双足,踏着江面走了过来。
青龙江的江水在它脚下分开,不是被排开,而是被——它走过的地方,江水变成红白二色,静静的,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像是玻璃。
南岸防线上,数千将士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人影踏江而来,无一人敢放一枪。
不是军令不许,是不敢。
那东西离着还有三里,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已经笼罩了整条江岸,将士们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座山,端枪的手抖得连准星都对不上。
有几个胆大的想强撑着开枪,手指还没碰到扳机,人就直挺挺地倒了,口鼻出血——神子的,凡人连承受都承受不住。
陈浩云在南岸的指挥所里,只下了一个字。
苦心构筑的三道壕堑、两排镇岳塔、一道水墙,一枪未,全线后撤三十里。
从那天起,五省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景象。
神子一步十里,不紧不慢,向南,向南,再向南。
它不需要神眷者开道,不需要容器护卫,它就是移动的神域——走到哪里,哪里的一切就改写成红白二色。
镇岳塔,塌;冰墙,碎;水墙,蒸。
白蛇娘娘曾试着在江底掀起暗流阻它一阻,蛟躯刚碰到它脚下的红白江水,十几片蛟鳞当场变白脱落,白蛇娘娘一声痛吟,潜回洞庭养伤,一个月没敢再露头。
尸帝也和它照过一次面。
那是在南湖边界,尸帝奉命断后,掩护最后一支车队撤离。
它在云层之上,远远地看了神子一眼——只一眼,暗金色的尸气就本能地收紧了三成。
尸帝没有下去,它在云上悬了整整一炷香,最后掉头飞走,带回给陈浩云的只有一句话,通过万目天灯转述:
主人,现在的它,我打不过。靠近它三里的那一刻,我的尸气,在。
五万点灌出来的尸帝,尸气会。
陈浩云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攒。
神子走过的土地,安静得可怕。
它不像神眷者那样血腥。
神眷者的神域至少还有火光、有声嘶力竭的容器、有轰轰烈烈的攻防。
神子什么都不做,只是走。
可它走过之后,村庄还是村庄,屋舍还是屋舍,连院子里的鸡犬都还保持着啄食的姿态——只是全都变成了红白二色,静静地凝在原地,像一座座上了釉的陶俑。
田里的稻子熟了,红白二色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没有沙沙声,只有一片死寂。
有没能撤走、躲在山洞里的猎户,远远地见过神子一面。
后来他被接应的人找到时,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在地上反复画同一个图案:一个小小的人影,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路的两边,全是跪着的小人。
那东西不是在占地盘。陈浩云听完报告,沉默半晌,它是在把这个世界,改成它自己的样子。
它走得不快,是因为它根本不在乎快慢——在它眼里,这片地迟早是它的,早一天晚一天,没有区别。
所以咱们偏要让它有区别。
攒点,成了这支败军唯一的指望,也是一场与神子脚步的赛跑。
陈浩云把攒点行动分成了三线。
第一线,他自己。入夜即出,天亮方归,专挑最深最肥的凶地——洞庭湖底最后的水府秘藏、十万大山深处的蛊尸洞、塞北冰川下新探明的万年冰窟。
一夜三万,一夜五万,万能点数字疯了一样地跳。
第二线,尸帝。
它带着两百具夜不收飞遍全国,把《天下群尸图》上那些标记过却来不及收的一处处扫尾。
古墓、义庄、乱葬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扫回来的僵尸用船队日夜不停地往南运,运到陈浩云驻地,排队挨摸。
第三线,白蛇娘娘和僵尸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