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的第一波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百具飞僵贴着云层滑到县城上空,收翼、下坠、落地,一气呵成,落在屋顶上的时候,连瓦片都没响一声。
窄长的肉翼收拢在背后,尸气内敛到了极致,红白二色的月光下,它们就像两百道贴墙的影子。
陈浩云蹲在府衙对面的一座钟楼顶上,俯瞰着整座县城。
神庙基座就在三百丈外,祭坑里红白之力翻涌的光,映得半条街都是惨亮的。
几百具容器分成十几队,有的在搬运石料,有的在祭坑边引导气血,只有两队不到五十具,在基座四周巡逻。
而县城的街巷、田野里,三万七千名被定住的百姓,静静地着。
听好了,陈浩云压低声音,对趴在身边的尸帝、冰尸、白衣女鬼下令,计划不变。第一步,冰尸封城,断他们的求援路。”
“第二步,夜不收摸掉巡逻队。第三步,砸祭坑——那是神域在沦陷区的,桩子一断,定住百姓的劲儿就散了。第四步,救人。
记住,动作要快。前线六个神眷者离这儿两百多里,神域援军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咱们只有一个时辰。
动手。
冰尸第一个出手。
它站在县城四门的城楼上,双手缓缓按在城墙的女墙上。
没有声息,没有光华,只有一层极淡的霜,顺着城墙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转眼间,四座城门连同整圈城墙,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整个裹住。
从城外看,县城还是那座县城,月光下只是多了一层的光泽。
可城里那几百具容器,已经成了冰壳里的苍蝇。
夜不收的第二波紧跟着动了。
两百道影子从屋顶上滑下来,一具盯一具,贴着巡逻容器的背后摸上去——捂嘴、锁喉、拧断晶石,整套动作在三息之内完成,尸体轻轻放倒,连倒地声都用尸气托住了。
五十具巡逻容器,一炷香的工夫,无声无息地少了一半。
可偷家这种事,从来不怕计划周,就怕有意外。
意外出在祭坑边上。
一名负责引导气血的容器祭司,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复眼骨碌碌一转,落在了钟楼的方向——它感觉到了什么。
下一秒,它胸口的晶石骤然亮起,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
暴露了!灯笼诡在陈浩云腰间急叫。
那就别摸了!陈浩云从钟楼顶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已经扯着嗓子吼了出来,尸帝!砸坑!!
轰!!!
暗金色的流光从云层上直贯而下,尸帝收起了所有的敛息,五万……不,八万点堆出来的恐怖气息轰然炸开,一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神庙基座的祭坑正中央!
三层高的红白基座,从正中间被这一爪拍了个对穿。祭坑里翻涌的红白之力失了约束,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红白色的巨大烟花。
整个县城的神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桩子松了!白衣女鬼的鬼影在街巷间穿梭,凄厉的哭啸贴着地面滚过去,乡亲们的禁制在减弱!快!
祭坑一毁,变故陡生——满城被定住的百姓,像是被同时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软倒下去。
有的当场昏厥,有的剧烈咳嗽,还有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满天红白色的光,吓得放声大哭。
醒了!都醒了!赵德柱带着接应的人马从北门——已经被冰尸打开一道缺口的北门——潮水般涌进来,按预案!老幼先走!一匹骡马都不许空着!
救人,比打仗乱得多。
三万七千个刚从定身中醒过来的百姓,大半浑身瘫软走不了路,小的哭,老的喊,还有人迷迷糊糊地往神域废墟的方向爬,被兵丁死死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