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耀眼的火球冲天而起,将这黎明时刻的淡蓝天空映得通红。
震耳欲聋的炮声,奔腾弥漫的灰尘&he11ip;&he11ip;
罪恶之楼在她身后轰然坍塌。高崖之上,烛天的火舌焚烧了一切罪孽,仿佛一支硕大的火炬,向着苍天和所有冤魂献祭。
那天,湖底石室之中,陌上春用力抱紧她,说道:
&1dquo;好,我誓,我陌上春若再丢下朱尾,天诛地灭、粉身碎骨。”
她此时无比地痛恨他,为何要这样一个誓言,竟是一语成谶。
咆哮奔涌的江水将彗晶石匣冲来打去,她在匣中四面撞击,竟浑然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早已经疼得麻木了。
本来似乎已经放晴的天,竟然又灰黯起来。浓云四合,她漂到大江之上,仰倒着,便见到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压到了大地,密密匝匝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漫天漫眼的,全都是滂滂大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三月里,她踏着融融春光而来,天真烂漫不知愁。
只如今,他在她生命中来了又去,如雁过无声,居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簪子折了,画像碎了,月事在出湖之日便如期而至,她的腹中,竟也没有留下他的孩子。
这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么?
可她的心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不复天真。
他陌上春,真的是在她生命中,短暂而鲜活地存在过的。
天地之间大雪莽莽苍苍,被制的穴道自动解开,她却空洞地望着天空,眼睛干干的,再也哭不出泪,也泣不出声了。
彗晶匣子被打捞上了白苹洲。映入眼中的是数条久违的熟悉身影,满面俱是忧虑之色。
她打开匣子爬出去,跪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干哑的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1dquo;爹爹,求求你,去救他。”
天旋地转,万物虚化。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醒来时四哥在她床边。
&1dquo;&he11ip;&he11ip;凤还楼已经夷为平地&he11ip;&he11ip;大火焚过,尸骨无存。&he11ip;&he11ip;只找到了陌夫人的一块白玉。莫七伯让我问你,你还要么?”
深衣木然摇头。
这本就不是陌上春的东西。本就属于莫七伯,她要来何用?
&1dquo;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这种诗句,每看一遍,都是徒增悲伤而已。
&1dquo;爹爹说,他其实&he11ip;&he11ip;是救了我们所有人。若他不是连夜赶在爹爹之前进了凤还楼,炸毁索道,恐怕我们去寻你的所有人,都会葬身其中。他&he11ip;&he11ip;知其不可而为之,以一人之命换了我们大家的性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深衣嘴角一抖,那块未愈的伤口又剧烈疼痛起来。
只是胸中早已是摧心剖肝之苦,这般的小疼,不过是让她更清醒些而已。
此后的三四个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回了一刹海,执意在湖心苑地底陌上春挖出的斗室居住,没有人能够劝得了她。每日里,都是阿罗舍给她送去饭食和日用之物,可是她已是食之无味,用之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