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不认识紫川郡主。
不是莫陌在失踪的五年,变成了一个凤还楼的杀手。
而是——眼前的这个人,一个天生的杀手,在莫陌失踪了五年之后,顶着他的名义,进入了靖国府。
陌少左手撑在淤泥里,脸色惨白,星星点点的泥水污渍。目色幽暗,沉了沉,忽然惨淡一笑:
&1dquo;你说得对。我是陌上春。”
他的唇颤了颤,&1dquo;陌上春和莫陌,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清瘦如竹的身躯不住抖,浑身的水流淌到地上,唇色抿作青白,俱是忍痛之态。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却像是如释重负,眉宇缓缓疏朗开来,像是有岁月慢慢在他脸上退却,不见了既往的老气横秋,竟是一点点现出清秀稚色。
他这个样子,深衣见过两次。
一次是初次见面,他昏迷的时候。
第二次,是偷窥他沐浴,尚未被他现的时候。
深衣紧紧咬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1dquo;莫陌呢!你把莫陌弄到哪里去了!”
&1dquo;死了。”
深衣手上匕压下去,红着眼睛道:&1dquo;你杀了他?”
一线鲜血从他脖颈上流下来。
陌上春眼眸乌黑如沉沉夜色,闪着微茫之光。
&1dquo;你也要杀我么?”
深衣嘶哑着声音道:&1dquo;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莫陌!”
他竟是惨然又笑,浑不顾那匕锋利无比,已印入喉上薄薄肌肤之中,竟点了点头,声如冻水涩然漫过冰渣:
&1dquo;对,他是死在我手里。你杀了我,也好。也好。”
深衣闻言,心如刀绞。手上利刃战栗着沉下去,可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却只觉得手上沉重得再也下不去一寸!
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深衣悲伤地大叫一声,使尽浑身的力气将匕掷到了石壁上,齐柄没入。
她混乱地站起身来,提起湿漉漉的裙子,顾不得地上满是水坑和污泥,跌跌撞撞地向石室中跑去,仿佛要远远逃离。
她希望这是一场梦。
可这分明就不是梦。
这石室中,有陌少——不,应该是陌上春停留过的痕迹。墙上刀痕,地上凌乱的木块,切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他曾在此处习练刀法。
石床、柴火、灯烛、烧水铜壶&he11ip;&he11ip;一应俱全。还有他的一套干净衣服。
深衣将这偌大石室走遍,心中渐渐镇定了些,才觉得湿透了的衣衫和泥裹在身上,在这森凉地下一阵一阵地难受冷。
她点起了一盆火。借着跃动火苗,她看见陌上春已经移动到了一个干燥的墙角,蜷倒在地,似是昏迷了过去。
心中猝疼。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痛得她浑身抽搐。
已是深秋。
一刹海的湖水有多冷,她方才从中潜过,再清楚不过。
他的双腿本就没好。方才拼死相搏,全凭他一口气支撑。杀了孟章,他已经再也支撑不住。
又带着她这么久深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