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们的看法。”
赵昧沉声道:“父亲,这次我们失算了。”
“我们虽猜到胡亥这次前来是犒赏大军,所以特意从番禺来到临尘,还让一些操劳过度的士卒作为迎接,为的就是想尽快赶走胡亥,让其知难而退,只是我们都没有料到,胡亥这次竟真跟来了,还带来了上百万金钱布。”
“若这些钱布尽数下,军中原本对朝廷的不满,恐会因此消弭不少。”
“这对我们不是一个好消息。”
吕嘉眉头紧皱,凝声道:“咸阳离南海太远了,消息传输十分不便,这几年下来,跟朝廷的官员大多断了联系,他们也无人愿意主动为我们传送消息,我们这次的确是失算了。”
“不过南海之地不同于中原。”
“这里很野蛮。”
说着。
吕嘉神色露出一抹不屑。
他是越人!
更是百越族其中一族的领。
只不过在第一次秦征百越时,他被秦军俘虏,最终选择投靠秦人保命,这些年经过给赵佗出谋划策,已赢得了赵佗的信任,更勾起了赵佗自立的野心。
只是赵佗并不是一个野望很大的人。
他不敢轻易自立。
吕嘉冷声道:“南海现在的人口大体分为两类,一为南下之越人,是为百越,二为南海原有诸族,向无定名,南海原住的诸族,无文字,无成法,木石渔猎,刀耕火种,崇尚巫师,几如远古蛮荒之族,而当年南下之越人,多聚闽中东海之滨,番禺、桂林、象地者不多,且与原有诸族水火不容,争斗甚烈。”
“秦大军南下后,百越大多俯。”
“唯有原有诸族还在反抗,只是人数已越稀少,目下根本不足为惧。”
“但南海的百越人毕竟远离中原太久,生活习性跟中原早已有了天差地别,他们是不习惯秦人的统治的,而且秦人想进入南海很是艰难,现在虽修有西南道,然只要将道路一封,南海就能直接阻绝中原之外。”
“因而南海是天然的自立之地!”
吕嘉施施然的说了几声,这才将话题回到胡亥身上,“这位大秦公子的到来,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也有些坏了我们的谋算,我们原本一直在有意挑动军心,引起军中士卒对朝廷的不满,同时不断向秦廷索要女人,让这些士卒安定下来,继而让他们彻底跟秦廷离心离德,也一直有意削弱秦廷对士卒的影响。”
“为日后自立创造机会。”
“但秦廷这次的钱布若下去,我们过去做的很多事,恐就会直接失去效果了。”
“这些士卒也会重新生出归秦之心。”
“因而断不能同意。”
“只是那胡亥已一口定下,我们对军中虽有掌控力,但士卒对大秦还是抱有期望,恐不会跟随我们作乱,眼下该如何是好?”赵昧凝声道。
吕嘉冷笑一声,阴恻恻道:“这里是临尘城,四周的士卒都是我们的人,眼下还不到跟秦廷翻脸的时候,自不能将胡亥给杀了,但让他们把胡亥糊弄过去还是很容易的。”
“至少要尽快将这胡亥给赶走。”
“他不是想让钱赏吗?”
“让他!”
“但军中的‘思乡’之情爆,对朝廷破口大骂同样也能够。”
“我倒想看看这大秦的公子,面对这种情况,会如何收场?”
“他收的了场吗?!”
以嵇恒的能力,轻易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虽然嵇恒对南海的情况不太了解,但过去嵇恒很少出错,胡亥一时有些不敢赌,而且正如他前面反驳赵佗的话,他这次是奉陛下之命,岂能抗逆?
若为父皇知晓,那才真要坏事。
胡亥冷静了下来。
他连忙摆了摆头,道:“不行,这次我跟大兄一南一北,大兄肯定会谨遵父皇之令,我若听从赵佗的建议,到时传到父皇耳中,父皇又会如何看我?”
“父皇最讨厌有人忤逆!”
“不行不行。”
胡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听到胡亥的话,赵高面色一急,忙道:“公子,钱赏怎么不是?到时我们就说已经下去了,让赵佗也这么上书,朝廷有多少人会真去盯着核查?只要随行的人不说,赵佗这些将领不说,朝廷谁能知道?”
“这可是上百万金的钱布,有多少人能忍住贪心?只要给他们施以重利,他们又岂会不从?”
“公子,你怎么突然分不清轻重了?”
胡亥面色一冷,呵斥道:“赵高,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胡亥这段时间不是毫无长进的,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的确不服大兄,但我更知晓,我这次之所以能来南海,主要是因为父皇的宠信,若因此失了父皇宠信,那才是真的因小失大!”
“你不要再劝了!”
“我不可能忤逆父皇的政令。”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