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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一碗热饭（第1页）

天色暗下来时，胡老爷子从灶房端出一锅粥，先分了两碗，让黄子麒送进屋里。黄子龙刚醒过一回，喝下几口温水，又睡着了。煌明替他察看过伤处，见两肩没有再渗血，才轻轻掩上房门。

黄家家主等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份退还宅契的凭据，纸角已经捏皱了。

“明公子，府里那些人……真肯放过我们？”

煌明停下脚步。他原想等这一家人缓过今晚再说，可望着黄家家主眼里的不安，终究没有隐瞒。

“崔浩死了，颜烟落也死了。城主还在，那人身后的藏天楼也还在。”他放低声音，“所以贺州暂时不能回。若有人找上门，先叫我，别自己去见他们。”

黄家家主脸上的血色褪去，许久才点了点头。煌明看着他，胸口也有些发闷。人是救回来了，可想到以后，连这张失而复得的宅契，也只剩一张不敢拿回去用的纸。

“赎金你们收好。”煌明道，“等伤养稳了，在附近找处房子。铺里若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们愿意帮忙，工钱照给。”

黄家家主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还能记账，也能看货。只要有事做……”

“那就好。”煌明点头，“先顾好家里人，往后慢慢来。”

胡老爷子端着菜经过，听见这话，拿胳膊肘碰了碰煌明：“你跟我说一声不就成了？店里正缺人，哪有让人白忙的道理。”

煌明望向他：“大爷，这回恐怕还会给铺子招麻烦。”

老爷子脚步停了一下，朝那扇掩着的房门看去。里面传来黄子麒压低的声音，正在问妇人粥烫不烫。

“麻烦到了再说。”他将菜搁到院中桌上，嘴里嘟囔着，“都住进来了，难不成我还把人往外撵？你们几个也过来吃饭，别一个个跟木桩似的。”

饭菜的热气在灯下散开。少年伙计合好前铺的门，过来摆碗筷。黄家家主进屋替换黄子麒，让长子先去吃两口，自己守着伤者。

小天已经洗去手脸上的血污，换上煌月给他的干净衣裳。他站在廊柱边，望着满桌饭菜，却没有往前。

煌月拍了拍身旁的空凳：“这里，坐下。”

小天看了一眼胡老爷子。老爷子正舀饭，见他还杵着，便将装满的碗往桌上一放：“都给你盛好了，还等什么？”

小天这才挨着煌月坐下。他拿起筷子，去夹盘里的一块肉，两根筷子却错开了，肉滑回盘中。他皱了皱眉，刚想伸手，煌月便将自己的筷子搁下。

“看我这样拿。下面这根少动，上面这根……”

煌月示范了一遍，小天照着试了试，便夹住了。肉送到嘴边时，他捏得太紧，肉汁顺着筷尖滴了一点，煌月忍着笑，把他的手指轻轻拨松。

“又没人抢你的，放轻些。”

小天把肉吃下去，嘴唇上沾了油，眼睛却亮了。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眼看向桌上的盘子。

胡老爷子将盘子推近些：“夹不到就让小月给你夹，别光吃白饭。”

小天点头，慢慢又试了一次。这一回，肉稳稳落在碗里。他盯着自己的筷子看了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埋头吃起来。

黄子麒坐在对面，捏着筷子半晌没动。身后的屋里有父亲、有弟弟，也有那个险些没能活着回来的人。他忽然拿过一只小碟，拣出几样软些的菜，放到一旁。

“等他们有胃口了，留着吃。”他说完便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煌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碗。饭菜入口，他才发觉肚腹早已空了，连肩背也在坐定后慢慢松下来。

小天很快吃完一碗，却还抱着空碗。他侧过脸，轻轻问煌月：“还能添？”

“锅里还有。”煌月笑着接过碗，“你想吃，就添。”

添好的饭送回来，小天用两只手稳稳接住。院外有人走过，屋里有人低声说话，他听了听，又问：“今夜，走吗？”

煌明抬起眼，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走。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小天这才低下头。灯火照着碗沿，他又夹了一块肉，慢慢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