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能在这里?」
见三郎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瘦小的女人,过了许久才挤出这么一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说。
「真是蠢到家了!」他恨不得再抽自己一个巴掌。和没有理智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这些,有用么?他原本只是想找个人探听点消息,没想到自己却像被陷阱套住腿的兔子。
见三郎咬着牙,捏紧了铁尺。
「要不要带她去见大哥?!」他不知道。此刻许世灵恐怕还没有挖通山道,大哥和张百灵应当还在山上。若是此时不带着女人走,万一她和大哥崔巡使再也无法相见,又当如何?
可若是带着她走,一路上还得时刻提防她手中匕首。而且她走得如此缓慢,只会耽搁行程。
「见三郎啊见三郎!你平日里自觉机敏?为何此刻想不出个好法子!」见三郎猛地往自己脑门拍去。
拍到一半,手突然停住了,他想起来头上还有帽妖拍不得。可他忘了,帽妖已经不在了。
「哎。。。。。。这脑子。。。。。。」不知怎地,忘性越来越大了,他心底叹了一口气。
「官人。。。。。。若是见。。。。。。到我郎君,让他回家来。。。。。。」女人说完又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见三郎闪到一边,让开一条路,他四下环顾扫过两侧商铺。
「只好如此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牌匾上,光线暗弱,但已经能看见那牌匾有微弱金光——苏记解库。
牌匾侧面还横插着一根杆子,上面挂有一面招幌,写着一个大大的「解」字,招幌随风摆动,被吹得老高。
见三郎自从进了东京城,一有空闲就爬上私塾外墙,偷看里面念书的孩童。
他着实羡慕那些孩童,与他一般年岁,每日不需劳作,只需要坐着念书,跟着老夫子摇头晃脑即可。有一次,他骑在墙上,竟迷迷糊糊睡着了,正在梦里看到一片黑暗里的娘。
突然脚下的黑暗虚空竟像破了,一脚踩空。睁开眼却发现已经栽到了院内。后来他经常去那间私塾,老夫子也教了他不少字,因此他才能认得这牌匾。
苏记解库原本只是当铺,后来不知怎地加了兑换银钱与纸币「交子」的业务,朝廷只在川蜀发行「交子」,这「苏记解库」竟敢光明正大在东京城做这买卖。
他也曾在东京城各个角落见过这「苏记解库。」但一直不知是哪个大官人,有这么多银钱能供给东京城这么多解库,更不知谁人有如此手段。
此刻他明白了,只怕这「苏记解库」的真正主人,就是他的义父,苏玉石。他的苏兄。
「这解库平日常备大量钱财,门窗比寻常店铺结实得多。」若是能把崔夫人关进去,既能日后寻到她,也能不耽误自己赶路。
见三郎没再多想。这法子虽然不算好,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有一个问题:解库门窗是结实,可用的锁也不是寻常锁具。铁尺劈烂一个锁具自是不在话下,可没了锁又如何关得住崔夫人?
崔夫人摇晃的背影速度不快,但也走出几丈远。
见三郎收回目光,快步走向苏记解库。解库窗户在高处,几乎在和牌匾齐平的地方开了一排小窗。开口极小,就算幼童也无法钻入。他想要推门,又怕用力过多把门推坏。
「有法子了,用血,引蛇入洞!」他有了主意,立刻挤了挤还在淌血的伤口,手臂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撑破渗出血来。
他倒转胳膊,倒转门锁,把伤口对准锁眼,轻轻挤压伤口。金红血液「滴答滴答」滴入锁孔,过了片刻就从锁孔溢出。
就在方才他还在怒骂铁尺,想要收回。此刻主动放出的,也是他。
「该你上了。」他用了铁尺二十年,直到此刻也没能摸清铁尺的真正用途。他只知道铁尺嗜血,但是否能开锁,他不知道。
赌,除了赌别无他法。
「叮。。。。。。」系在铁尺顶端的铜铃响了一声,随即缓缓下滑。那个孔洞带着铜铃一同下滑,让出了蛇头的位置。铁尺顶部缓缓向前探去,在他胳膊和锁眼之间来回蜿蜒摇摆。
见三郎见状,立刻把手往上一滑,长长铁尺大半拖在地上,他掐住铁尺七寸,把顶端对准锁眼。
一阵细碎声音过后,紧接着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成了!」他连忙抽出铁尺,擦干锁上还有胳膊上的血迹。单手拿起锁推开门,这才发现这两扇门极厚,几乎是寻常店铺门的四五倍厚。
解库里黑得什么都看不到,铁尺顶部还在扭动,显然是还能闻到血的味道,他不敢放开铁尺七寸,只能单手把锁挂在门上,取出火折子。
火折子亮起,他这才看到,解库靠里的位置是一排高高柜台,柜台顶部连着一排栅栏,直通屋顶。如同监牢一般,这里正是关人的绝佳地方。
他走到柜台上的开门处,他一眼看见门外面有个插销,疑惑着打开门走进去,这才发现,门内相同位置还有个插销。
里外都有,能从内关门,也能从外关。如此正好,省去了再用铁尺开锁的麻烦。见三郎心下一喜,想着有着两道门,崔夫人必定是跑不出去了。
「快些出去吧,嫂子莫要跑远寻不得了。」他一边快步朝外走,一边收起火折子。就在收的时候,原本扭动的铁尺顶端却一直在远离火折子的方向。
「铁尺怕火?!还是变成蛇后怕火?!」他当即拿着火折子靠近铁尺扭动顶端,铁尺果然渐渐安静下来,扭曲的身形也变直了。
「杀才,找到了治你的法子!」见三郎立刻朝外奔去。铁尺过长已不能塞入腰间,只能单手提着,尾部时不时磕在地上,奔跑起来诸多不便,但也没法子。
他出去外面,能大概看清街道,扫了一圈却看不见崔夫人的影子。
「坏了,去哪寻她!」见三郎有些焦急,崔夫人走得越远,他来回往返耽搁的时间越久。
这条街是主干道,有不少小巷子如同棋盘格。若是她沿着主街道走,还能追上。若是走到巷子里,他实在无从寻找。
他一开始遇到那三个青皮鬼见愁时,远处呼喊根本没有回应,走到近前拦路他们才听得到。方才崔夫人也是一样。
可他还想试试,他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嫂子!娘子你夫君崔大郎寻上了!就在方才的地方!」
风在吹,他感觉有些冷。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回应。
「我也算对得起大哥了,还是往城南去吧。」见三郎摇了摇头,没时间了,找娘子要紧。
他朝前走去,突然看见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快速靠近,是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