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心下默念一句:「许世灵,稳住了。」他的手还在浑天仪上缓缓挪动。
他要把那个帽妖符号,叠到许世灵的人形符号上去。
见三郎没有擡头,视线仍锁定在相向而立、上下微微浮动、此刻几乎就要接触到的两个符号上,开口问道:「娘子,方位如何了?」
他听见娘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没听清,便开口说道:「娘子,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帽妖能救许世灵,可他不能进入御风阁。」娘子回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许世灵只能坐在帽妖外面,但这样一来。。。。。。东京城南的春霄楼顶,会出现他的影子,所有人都会看见。。。。。。」
「看见一只全身鳞片的怪物!」见三郎瞬间反应过来。
可他记得击杀胡常威时,初见娘子,那时她离开,也是盘腿坐在帽妖上面,并非在御风阁内。
他问娘子,娘子却说她是为了节省酒菜,酒菜难得,御风飞行全凭春霄楼内的十几桌酒菜。
可许世灵却不同,许世灵此刻已然化成这妖物,进入春霄楼,只会成为酒菜。
见三郎听完娘子所说,沉默片刻。
春霄楼是城南最显眼的建筑,城南居民最多又最杂。
他几日前还不曾知道,这世间有妖魔鬼怪。若是许世灵这副模样,被众人看见。。。。。。
若是传开,只怕不到三日,整个东京城全会知道:「东京城里,有妖!」
若是皇帝听到风声,怀疑起了太子。。。。。。
但他没有别的法子,若不拦住许世灵,许世灵只会坠入无际夜空,再也不回来。
「娘子,我接住许世灵后,又该如何做?」见三郎手中浑天仪圆球,内外两层符号已完全对上,符号皆是许世灵坐在了帽妖上。
「松手吧,帽妖自己会接住他的。」见三郎听娘子说完,松了一口气,走到窗边。
这才发现,原本脚下的漫天星辰,正在缓缓转回头顶。可他在御风阁中,毫无一丝颠倒之感。
「春霄楼。。。。。。奇妙无穷。。。。。。」见三郎赞叹一声,走到了娘子身边。
他还有好多疑问想问,可娘子却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见三郎感觉,口中有一条蛇在吐着信子。
他的脑子昏沉起来,浑身麻痹不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下山了,得赶紧去找许希大夫。。。。。。」
他闭着眼睛,黑暗虚空又来了。御风阁中,八岁的他静静站着,远处是娘的背影,拿着布老虎在朝他挥手。
八岁的见三郎朝着娘的背影走去,这一次,娘没有动。
他走了很久,很久,每走一步,都像是抽干了全身力气。
黑暗里,风声依旧,他知道,那是春霄楼屋顶被苏玉石击穿的破洞在吹风。
终于,他走到了娘的身后,他伸出稚嫩的手。拉向娘的衣角。
突然,一声尖锐哨音响起,黑暗没了。
他回到了雕栏画栋的御风阁,眼前,是闭着眼睛的娘子,就在他面前。
过了很久,蛇信子缩了回去,娘子睁开了眼睛。
「郎君,到山顶了。。。。。。」见三郎看着勾住他脖子的娘子,松开了手。
他不愿她放开,但也知道,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