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那年十二岁,初到东京城,还未寻得落脚地。
踏进东京城的那刻起,他便见识了,宽阔砖石街道,道旁商店林立。帝都繁华,不是别处可比。
他四处寻找破庙,每日都在城内外往返。
城内路过不少私塾,爬墙望去,里面有同龄的孩童。街边门市里,也有些学徒正是他的年纪。可更多的,还是城外农田里帮着家里务农的瘦小身影。
他娘早死了,爹一面也没见过。那时娘留下的布老虎还在。
他早已靠着铁尺,摸索出了一套捕蛇的法子。捕蛇时,他总是躺在地上,把布老虎放在胸口小憩。
有布老虎在,睡得踏实。
那天收获不错,满满一袋蛇,可药铺掌柜见他是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只给他了几个铜板。
他能捕蛇,蛇却不能吃。也罢,几个铜板,也够买炊饼了。
那日他终于寻到一处破庙,那庙就在城南。屋顶墙壁皆是破洞,庙中佛像早已破败,金漆早被人刮了个干净,就连佛头都破开一个大洞。
夜里冷风嗖嗖往里灌个不停,他身上衣衫单薄,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踩着破烂供桌,借着铁尺刺穿佛像,一步步向上爬进了佛头破洞里。
佛像有一丈高,他缓缓落爬下,只爬了一半,却已踩到了地面,那地面却不坚实,反倒软绵绵的。
他仔细低头一看,伸手去摸,鼓囊囊的,是一个个麻袋,他用铁尺在最上面一袋,伸手去掏。
那触感,颗粒分明,竟像是粮食!米粒细长软糯,用力一捏,还有些粘手,根本不是早米,是粳米。
而且是今年的新米。
他常年流浪乞讨,也曾有些好心的富户给他吃过粳米饭。那滋味不是穷苦人吃的普通早米能比的。
「有人把粳米藏在了佛像里?」他眼睛立刻发出光,今晚自是不必挨饿。若是这些粮食任都归他所有,以后也不必挨饿了。。。。。。
可他突然想起了城外种田的那些孩子,他不认识那些孩子,但他看到那些孩子的面黄肌瘦的脸时,总感觉那些孩子,和他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吃得饱么。这些米若真归他所有,也要叫他们也来吃。
唯一的区别是,别人有爹娘,他没有罢了。罢了,先填饱肚子。
他顾不上多想这米的来源,立刻又抓了一把塞入口中,米粒硌得牙生疼,但他还是嚼着。越嚼越稀软粘牙,粳米香气在口中鼻中萦绕不绝。
「东京城待我真是不薄!」他边吃,边躺在了粮食袋上,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这些年来,总是吃得少饿得多,今日这等好事却叫他遇上了。
可这粳米虽好,却是生的,没吃了几把,他腹中便只觉剧痛难耐。
「得出去上茅厕,总不能在这里,糟蹋粮食。。。。。。」他捂着肚子,抄起铁尺,便要原路返回,爬出佛像重回破庙。
可不知道怎地,刚爬一步,感觉身子凉飕飕的,一股寒意随风而来。
「这佛像只有佛头漏风,佛身是被铁尺刺穿,却也只是薄薄几道,怎会有如此明显的风。」何况。。。。。。方才吃了粳米,身子本该发热才是。
突然,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刻意压低。。。。。。
脚步声从只响了几下,停在了佛像前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