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看着山间雾气越来越浓重,心下这才舒缓几分。
「张百灵,去看看山道情况怎么样了?有消息回来告知我。」他吩咐完张百灵,想要坐下来歇口气,突然想起张百灵说陈娘子不在屋里。
他有些疑惑,他明明亲眼看到陈娘子进了屋子,她虽神出鬼没,却又何必不辞而别。他感觉脚下有些沉重,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
「三郎,看来你是收复了那东西了。」他刚走了一半,就看到陈娘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没走?」他停了下来。
「我让张百灵说我走了,就是为了让你背水一战,彻底收服那东西。」陈娘子噗嗤一笑,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陈娘子,想起了自己刚刚被血雾迷了眼睛的时候,还说想要让她真的当他的娘子,可又想起了血雾说的话:「陈娘子。。。。。。你这蠢货,用我的力量,都看不明白。」
血雾虽然蒙蔽眼睛,但只是在神魂里伪造幻影,它自身说出来的话,能有假吗?它毕竟不如人狡诈。
嘴里不由得喃喃自语:「娘子。。。。。。」他的声音很低,本以为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可陈娘子听到了,她快步跑过来,挽起了他的胳膊:「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调笑奴家。」口中嗔怪,脸上却满是欢喜。
「若是我真的当你娘子。。。。。。」她低下了头。
「好不好。。。。。。」
见三郎眼睛瞪大了,他的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好。我要你做我娘子!」话音刚落,他突然脸上一疼,是陈娘子那双柔软无骨的手在捏着他的脸:「没正形的,你既收服了那东西,帽妖便借给你用吧。」
她摘下帷帽,递了过来,又补了一句:「只是你要记得,春霄楼的酒菜还有用,不到关键时间,还是不用的好。」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他消耗铁尺。这也是情理之中,可他方才收服,还不知道血雾在体内时,是否可以真的驾驭帽妖。
「进入御风阁,御风而行。」她缓缓说道。
见三郎点了点头,上次进入那片无尽黑暗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虽然有无数的黑雾游荡,但娘也在那里。再去一次也无妨。
他接过帽妖,戴了起来,感觉头顶被一圈尖牙死死咬住,白纱随风而起,拂过脸庞。眼前的画面流转,他到了一间雅舍。
和上次春霄楼内面见太子的天星阁布局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空旷了许多,中间摆放着一台仪器,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看起来像是观星象用的。
窗扇轻轻拍打窗框,他走到窗边,极目远眺,无一物遮挡。低头望去,整个云雾山头清晰可见,却只有一楼大小。
「戴上帽妖那一刻,我已飞起来了。」他明白了。
他们走走停停,每停一步就被后面的人往前推。
此刻官兵,再拐一个弯,就要到山顶院子了。
「山中雾气弥漫,在高空却一览无余,这是为何。」一个疑问涌上来,他顾不得多想。那样子扮鬼已经挡不住官兵了。
他眯起眼睛,窗外的山头瞬间便被拉得更近了。他突然说了一句:「眼下情形,如何能抵挡官兵上山。」
他知道眼中的血雾能听见。
「我去杀了他们便是。」血雾给的答案他早已料到。「正好能饱餐一顿。」
见三郎皱起了眉头。「你吃妖肉就罢了,还想吃人,再有此言,别怪我不客气。」
「不吃便不吃,我只会杀,对付那些人,你自己想法子吧。」血雾说了最后一句话便不再说话了。
「我自会想法子,该杀人时自会找你来杀。」他冷哼一声。他把头伸出窗外,向下看,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想不到,下一瞬,突然听到下方的人喊了起来:「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一个官兵在擡头看,那官兵的手正在指着他的方向。
「上次驾驭帽妖上山顶的时候,天赏都不曾发现,为何这个普通军士却能看见?」他还在想,却看见山路上的官兵全都停住了脚步,纷纷背靠着山体,擡头朝他望来。
他猛地一下从窗外缩了回去。紧接着下面的人群叫喊起来:「那东西怎地不见了!」
「我探头到窗外,下面的人能看到,反之则看不到。」见三郎眯起了眼睛,「他们喊那东西,就说明看到的不是我。」
想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是府尹和苏玉石带人来许家山,为何不见他二人。
他又探出头仔细搜索地面,窗外山体越来越大,他的目光搜遍了山路的每一块地方,却没有发现。
「在府尹面前现身,他也不能拿我怎样。至于苏兄,上次在芙蓉楼败在他手里,可此刻我有帽妖还有血雾,和他再斗一次,胜负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他转身看向御风阁的那扇门。刚才进入御风阁时,他是从虚空中直接进入的,并没有经过这道门。
若是从这扇门中出去,又会怎样。他走到了门口,想要拉开门,手却停住了。
「门外面是什么?」他刚生出念头,脑子里就传来血雾的声音,声音透着嘲讽,「你为何不自己看。」
血雾虽被收服,也不会说谎,但不代表它就真正臣服。此刻它主动说起,或许有什么考量。
使用眼睛的代价,此刻已经没了。
是因为血雾被收服了?是因为帽妖在替他承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笔帐,迟早要还。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说道,和体内的血雾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我饿了,不吃人,便吃你的血。」血雾咯咯怪笑起来,他突然听到那声音好像起了某种变化,变得比原来尖细了些。
「原来如此,饿了便吃去吧。」血雾挑明了,只是饿了,那他便该让它吃饱。
他举起铁尺划过眼睛,朝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