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没有犹豫。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朝战场深处疾射而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锁链崩断的脆响与神光溃散的嗡鸣混杂在一起,还有夜鸦愤怒的嘶吼。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犹豫,会辜负所有人的牺牲——前世的,今生的,还有那些为他而战的人。
剑光划破血色长空,如一道逆行的流星。
剑冢深渊,位于神魔古战场的正中央。
与其说是深渊,不如说是一座倒悬的剑山。无数残剑倒插在大地之上,剑尖朝上,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金属森林。越往中心,剑的品阶越高,从凡铁到灵器,再到半神器,最后是十二柄高达万丈的巨剑——那是初代修罗王的十二魔剑,在主人陨落后,自沉眠于此,守护着他的陨落之地。
楚狂落在剑林边缘。
赤金短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出近乎悲鸣的剑吟。这不是恐惧,而是共鸣——与这片剑冢中万千剑魂的共鸣。
“你也感受到了吗?”楚狂轻抚剑鞘,低声说,“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
“家”字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开始用“我们”来称呼自己和前世了?
摇摇头,将杂念压下。楚狂迈步走进剑林。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剑骸,踩上去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意,锋利、肃杀、苍凉,还夹杂着一丝不甘——这些剑,大多是在神魔之战中折断的,它们的剑魂至今未散,依旧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狂来到了剑林深处。
这里的剑不再是随意倒插,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阵法排列。十二个方位,各有一柄巨剑镇守,剑身上分别刻着不同的魔纹:贪、嗔、痴、恨、爱、恶、欲、生、死、离、合、道。
十二魔剑,对应十二种极致心境。
而在阵法中央,悬浮着三枚暗金色的记忆碎片。它们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缓慢旋转,散出比楚狂手中所有碎片加起来还要强烈的波动。
“终于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来源。那声音中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又像是万剑齐鸣的回响。
楚狂停步,手按剑柄:“谁?”
“你觉得是谁?”
正前方,那柄刻着“嗔”字的巨剑突然亮起红光。一道虚影从剑身中飘出,凝成一个赤赤瞳的男子。他赤裸上身,肌肉如钢铁浇铸,布满暗红色的魔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裂痕,像是闭合的第三只眼。
“魔剑之灵,赤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等你很久了,小主人。”
“小主人?”楚狂皱眉。
“初代修罗王的转世,不就是小主人吗?”赤霄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剑骸都会自动飞起,在他身后组成一道剑之洪流,“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副模样,可比主人当年差远了。弱,太弱了。”
楚狂没有动怒。他能感觉到,这个赤霄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圣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帝境的门槛。硬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我来取记忆碎片。”楚狂开门见山。
“知道。”赤霄在距离楚狂十丈处停下,歪着头打量他,“但那三片碎片,是主人留下的‘钥匙’。没有它们,你进不去陨落之地;但拿到了它们,你就必须承担起主人未完成的使命。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使命?”
赤霄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一招,三枚记忆碎片中的一枚飞到他掌心:“先看看这个吧。这是主人陨落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关于他为什么要建立轮回,又为什么要自我放逐。”
碎片飘向楚狂。
这一次,楚狂没有犹豫,直接将其融入眉心。
**画面炸开。**
**不是战场,不是厮杀,而是一片宁静的星空。**
**初代修罗王——那时他还不是修罗王,只是一个名叫“烬”的普通修罗族少年——站在星空下,身边依偎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楚狂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白芷。不,是白芷的前世。**
**“烬,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会去哪里?”女子轻声问。**
**“去哪里都在一起。”少年握紧她的手,“天上地下,轮回转世,我都会找到你。”**
**“可是轮回不存在呀。”女子笑了,“神族说,众生死后魂归天地,再无来世。”**
**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就创造一个轮回。”**
**女子以为他在说笑,轻轻锤了他一下:“净说傻话。”**
**画面一转。**
**神魔之战爆。少年已成修罗王,手持十二魔剑,杀得神族节节败退。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一次次征战中逐渐黯淡。**
**直到那一天,他站在神族最后的圣地“净世天池”前。池中躺着那个白衣女子——她已经死了,死于神族的禁忌咒术“永恒放逐”,神魂被撕碎,洒向万千世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修罗王跪在池边,抱着女子冰冷的身体,七天七夜没有说话。**
**第八天,他起身,做了一个决定。**
**“以我修罗王之名,祭十二魔剑、献不朽神躯、燃永恒神魂,在此立下轮回之契——”**
**他的声音传遍诸天万界。**
**“自此,众生皆可轮回,万灵皆可重来。但轮回有秩,生死有序,需有执掌者。故我化身轮回殿,我魂化轮回笔,我血化生死簿,永镇轮回,直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
**“直至我能从万千轮回中,找回你散落的每一片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