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穿过一片尤其混乱、镜中景象如同沸腾水泡般剧烈翻滚的区域后,前方的迷雾似乎淡薄了一些,露出一段相对开阔、镜壁也较为平整的廊道。
然而,这段廊道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空气中那彩色的迷雾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流动变得极其缓慢。两侧的镜壁不再映照万千景象,而是呈现出一种水银般流动的、不稳定的质感,倒映出的新生灵和短剑的身影也扭曲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镜中。
怀中的赤金短剑,嗡鸣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那是遇到实质性能量威胁时的预警!
新生灵立刻停下脚步,全身戒备。
果然,前方数丈之外,那水银般的镜面一阵剧烈蠕动,一道身影缓缓“渗”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整体如同一个由流动的彩色水银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面部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却给人一种被冰冷注视的感觉。它的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细碎镜片拼接而成的长枪,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周身散着精纯而混乱的轮回之力波动。
“镜界守卫……”新生灵心中一凛。在踏入镜界时获得的基础信息中,便有这种维护镜界秩序、清除“异物”的存在。
那镜界守卫“看”向新生灵,尤其是她怀中那散着修罗剑意与净魂莲气息的赤金短剑,出了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充满敌意与混乱的波动:
“异数……扰乱轮回……清除……”
话音未落,它手中的镜片长枪已然刺出!
这一枪并非简单的物理攻击,长枪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无数细碎的、包含着痛苦、悔恨、绝望等负面情绪的轮回片段,如同附骨之疽般沿着枪势蔓延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心灵冲击波,率先笼罩向新生灵!
新生灵只觉头脑一昏,无数不属于她的悲惨记忆碎片强行涌入意识:挚爱背叛、亲朋惨死、理想破灭、永世沉沦……种种极致的负面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灵体,让她身形晃动,几乎难以集中精神,更别提做出有效防御。那柄镜片长枪本身蕴含的轮回之力,更是带着一种“修正”与“抹除”的规则意味,锁定她的存在!
危急关头,根本无需新生灵做出反应——事实上,在那强大的精神冲击下,她短时间内也无法有效操控短剑。
“哼!区区镜影,也敢阻路?!”
楚狂那冰冷、桀骜而又充满不屑的意念,如同九天惊雷,悍然炸响于新生灵的识海深处!那意念中蕴含的磅礴战意与斩破一切的决绝,瞬间冲散了大半负面情绪的侵蚀!
几乎在这道意念传出的同时,新生灵怀中的赤金短剑爆出夺目的血金色光华,“锵”的一声清越剑鸣,自主脱手飞出!
并非新生灵操控,而是剑中的楚狂残魂,凭借其战斗本能与沸腾的战意,直接驱动了短剑!
短剑悬浮于空,剑身之上,那道深刻的暗金色疤痕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骤然亮起!一股远比在兵冢之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修罗剑意轰然爆!这剑意并非散乱冲击,而是在楚狂意志的驾驭下,高度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细如丝、却璀璨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世间至锐至利法则的血金色丝线!
——斩因果!
专斩一切无形羁绊、命运丝线、幻术迷障、业力纠缠!正是这类由轮回之力和残缺意识构成的存在之克星!
血金色丝线后先至,无声无息地掠过镜界守卫刺来的长枪。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得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脆响。
那柄蕴含着混乱轮回之力与精神冲击的镜片长枪,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从枪尖开始,瞬间崩解、消散,化作最本源的彩色流光,湮灭于无形!
斩因果丝线去势丝毫不减,下一刻,便直接穿透了那彩色水银般的镜界守卫身躯!
“呜——”
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回荡在灵魂层面的哀嚎响起。镜界守卫那流动的身躯骤然凝固,随即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它内部那残缺的、依靠轮回规则维系的核心意识,在“斩因果”剑意的冲击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雾气,迅被剥离、分解、消融!
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在彻底崩散前,似乎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了一丝……奇异的表情,并非痛苦,反而更像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下一刻,整个镜界守卫身躯“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开来,化作一团比周围迷雾更加浓郁精纯的彩色轮回之气,缓缓飘散,最终融入两侧的镜壁之中,消失不见。
一击!
秒杀!
悬浮于空的血金色短剑,光华内敛,出一声意犹未尽般的清吟,随即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飞回新生灵微微张开的手中。
剑身依旧温热,甚至因为刚才那极致的一剑而有些烫。一股灼热的战意以及楚狂那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傲然意念,顺着剑柄传递到新生灵的心间:
“继续……前进……”
新生灵紧紧握住短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力量余波与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楚狂的力量?哪怕只是他一丝残魂本能驱动下施展的剑意,竟也如此强大、如此精准、如此……霸道!斩断因果,破除虚妄,在这轮回规则主宰之地,依旧能以手中之剑,斩出一条通路!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怀中这柄剑里沉睡的灵魂,曾经站立在怎样的高度。
压下心中的波澜,她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更紧地抱在胸前,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回应剑中的意志。目光再次投向迷雾深处那白芷神魂共鸣传来的方向,步伐坚定地继续前行。
经过这次短暂的战斗,她对短剑、对楚狂的剑道,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它并非仅仅是锋利的兵器,更是某种法则的体现。
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轮回迷廊的景象再次生变化。两侧镜壁中那无数“白芷”的轮回倒影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气息也更加晦涩的画面。这些画面中开始频繁出现战争的场景,神魔的身影,崩塌的星辰,以及……一种令赤金短剑频频异动的狂傲剑意。
突然,在路过一面格外巨大、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暗金色镜壁时,怀中的赤金短剑猛地一震,出了与之前遇到镜界守卫时截然不同的嗡鸣!这嗡鸣声中,少了几分警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悸动。
新生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那面巨大的残破镜壁。
镜壁之中,映照出的并非清晰连贯的景象,而是一段极其模糊、不断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记忆烙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灼战场,天空是破碎的,流淌着岩浆与雷霆。大地上,尸骸堆积成山,流淌的血液汇聚成河,散出冲天的煞气。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顶端,矗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身姿伟岸,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血光与漆黑的魔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星辰,迸射出桀骜不驯、睥睨天下的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狰狞、仿佛由无数怨魂与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魔剑,剑身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尽管景象模糊,但新生灵一眼就认出——那道身影,与她之前在兵冢之巅,感应到的楚狂前世记忆碎片中的身影,完美重合!而其手中那柄魔剑的气息,更是与赤金短剑,与她感知到的镜界深处那道狂傲古老的战魂共鸣,同出一源!
镜中的“楚狂”,猛地挥动了手中的魔剑!
没有声音传来,但新生灵仿佛能听到那斩裂苍穹、崩碎星辰的剑鸣!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罡撕裂虚空,将前方无数散着神圣光辉或深渊魔气的身影吞噬、湮灭!那一剑的风采,霸道、惨烈、一往无前,带着一种与整个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