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土地还散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刚刚击退隐龙阁死士突袭的惨烈战场尚未清理,新的、更冰冷的寒意已骤然降临。
陆沉舟单膝跪地,支撑身体的影杀剑深深插入焦土之中。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并非因为伤痛,而是某种来自体内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撕裂感。他背后的衣衫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碎,此刻,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下,后心正中的位置,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诡异地蠕动!如同有活物寄生其中,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呃啊——!”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从他齿缝间挤出。
楚狂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手中的弑神剑吞吐着危险的黑芒,剑尖稳稳抵在陆沉舟的咽喉要害,再进一分便能取其性命。但他持剑的手同样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他识海中,弑神剑灵正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他神魂的咆哮:“就是他!挖出来!快把那东西挖出来!这污秽的印记正在污染我的感知!”
剑灵的狂躁与陆沉舟的痛苦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峙。周围的洛清河、苏瑶等人围拢过来,面色惊疑不定,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刚刚并肩作战,此刻却要面对同伴可能是内奸的可怕疑云。
“沉舟……”洛清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楚狂!先问清楚!”苏瑶紧握长剑,警惕地看着弑神剑,又担忧地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陆沉舟。
楚狂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修罗煞气与理智交锋的红光,剑灵的警告和眼前陆沉舟体内那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在刺痛他的神经。他声音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体内……到底是什么?”
陆沉舟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浸湿了他的梢,滴落在焦土上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楚狂,有痛苦,有一丝茫然,更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那股来自后心的剧痛再次袭来,让他猛地咬紧了牙关,只能出痛苦的闷哼。
就在这僵持不下、猜疑与信任的天平即将倾覆的瞬间——
“都让开!”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是萧云澜!她不知何时已收起平日里的慵懒,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陆沉舟后心那团蠕动的红光。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手腕一抖,那柄变幻莫测的无相剑已然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陆沉舟的后背!
“云澜!不可!”洛清河惊呼。
但无相剑的目标并非陆沉舟的心脏。剑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以一种玄妙至极的角度轻轻一挑——如同最精湛的外科大夫执刀,精准地划开了那旧日伤疤凝结的血痂与皮肉!
“噗嗤!”
一小块皮肉被挑开,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景象,露出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在那森白的脊椎骨之上,赫然深深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遍布着无数细密诡异符文的玉石!那玉石仿佛与他的骨头生长在了一起,正随着那红光的蠕动而微微震颤,散出阴冷、邪异的气息,与周围蓬勃的血肉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烙印。
“这是……?!”苏瑶失声。
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林小碗,她的双眸之中那对天生的灵瞳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绽放出淡淡的银辉。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祥之物:“魂引玉!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追踪和操控印记!它…它不仅能随时锁定我们的位置,还能…能在必要时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的意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麻!
一直强撑着虚弱身体的月璃,此刻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踉跄一步,勉强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净魂莲清辉。净魂莲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几近透明的根须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向那块嵌在骨头里的魂引玉,试图感知其上的能量。
“冥夜…他一直在通过这个…窥视我们…定位我们…”月璃的声音断断续续,净魂莲的力量与那邪玉的气息碰撞,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突然!
那魂引玉上的符文猛地爆亮,一股远之前的狂暴吸力从中爆,不仅疯狂吞噬月璃探出的净魂莲之力,更贪婪地抽取着陆沉舟的生命精气!月璃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泛着淡淡银光的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被身旁的洛清河一把扶住。
她眼中充满了惊骇,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不好!他…他不是在窥视!他是在借助魂引玉和沉舟师兄的气血为引,远程…远程加血祭法阵!”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轰隆!
天空之上,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那道原本横亘天际的血色裂缝,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骤然扩大了数倍!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从中倾泻而下,将整个焦土战场映照得如同修罗血池。
透过那翻涌的血色云雾,隐约可见,裂缝深处,无数条漆黑的符文锁链正疯狂舞动,锁链的尽头,一道虚幻而熟悉的女子神魂身影正在被无情地拖拽向裂缝的最深处——那身影,正是白芷!
“姐姐!”林小碗出绝望的哭喊。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楚狂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焦虑与杀意!弑神剑灵的咆哮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毁掉它!!!”
再无犹豫!
楚狂眼中血色暴涨,抵在陆沉舟咽喉的弑神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凶戾剑鸣,骤然暴起!但它斩向的并非陆沉舟的脖颈,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闪电,带着决绝的毁灭意志,直劈向陆沉舟后心那块嵌着魂引玉的脊椎骨!
这一剑,快得越了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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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剑裹挟着毁灭性的血芒,锋刃已触及陆沉舟后背的皮肤,那极致凶戾的煞气甚至灼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陆沉舟闭目待死,萧云澜目眦欲裂,林小碗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楚狂持剑的手臂猛地爆起青筋,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吼声不似人声,更像是灵魂在与某种强大的本能进行殊死搏斗。
嗡——!
剑锋出一声尖锐的颤鸣,硬生生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几乎是贴着陆沉舟的脊椎骨掠过,削下了他几缕被汗水血水浸透的黑,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楚狂眼中的猩红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封般的清明与决绝。他死死握住仍在嗡鸣抗拒的弑神剑,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像是在对剑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令:“解除认主。”
“你疯了?!”弑神剑灵在他神识海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尖啸,剑身剧烈震颤,试图挣脱他的掌控,“没有我,你凭什么去星陨阁?凭什么对抗冥夜?你连他布在最外围的煞灭大阵都破不开!你会死得毫无价值!”
“但带着你,”楚狂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砸在焦土上,“我们所有人,就永远是冥夜掌中清晰可见的棋子,逃不过他的监控,避不开他的算计!你的力量,此刻已成为他最大的帮凶!”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仍在抗拒嘶鸣的弑神剑狠狠插进身旁的焦黑地面!剑身入土半尺,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翻滚咆哮,却暂时被大地隔绝了与宿主最直接的联系。
楚狂不再看那柄伴随他征战至今的魔剑,豁然转身,目光投向摇摇欲坠的月璃。“净魂莲,”他语极快,“你的力量,能不能暂时屏蔽,或者压制住沉舟体内魂引玉的波动?”
月璃虚弱地抬起手,掌心那株近乎透明的净魂莲微光闪烁,根须无力地蜷缩着。她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莲影与本源相连。
“净魂莲的本质是净化与隔绝…若在平时,或可一试。”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巨大的疲惫和更深沉的绝望,“但此刻…冥夜正通过魂引玉疯狂抽取力量加血祭,它的波动太强了…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