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铖巽满意点头,道:「既如此,我属意卢百川接任明教教主。百川,你可愿意?」
卢百川哪有不同意之理,只是口中却推辞道:「百川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还请教主另择贤明。」
黄铖巽哪里还有时间搞那三请三辞的套路,大手一挥,道:「毋需多言!」
当即双掌合十,拇指交叠,双手四指散开如莲花状,做出托捧明尊的姿态,朝着明尊画像拜下,口中念道:
「明尊在上,弟子黄铖巽,忝为中土明教第十三代教主。弟子自认能力不足,资质不佳,难带领我教走向正果。兹有弟子名为卢百川,勤奋机敏,识得大体,又武功高强,故弟子将教主之位传予光明左使卢百川……」
而后焚香祝祷,一通复杂仪式下来,卢百川已是明教名正言顺的第十四代教主。
黄铖巽又令众人退出密室,独留卢百川,取出一卷羊皮卷,交代道:
「百川,此乃我明教镇教绝学——乾坤大挪移。」
卢百川接过羊皮卷,打开之后,却发现其上空无一文。
黄铖巽面色苍白,道:「你且滴上一滴鲜血,再看看。」
卢百川依言照做,只见随着血液渗入,那羊皮卷上竟缓缓显出字迹。
黄铖巽面色涨红,道:「此卷经秘法炮制,书写墨水亦是经秘法调制,水浸火烤皆无用,需以鲜血涂抹才能显形。」
卢百川不禁大为惊奇,暗道这羊皮卷破破烂烂,若无提点,任谁也不知内里竟记录了一门无上神功。
随着血液晕开,更多字迹显现。这羊皮卷上不止有汉字,还有弯弯绕绕的字符,这些文本他虽不认识,却在泉州城见过,正是波斯文本。
黄铖巽此时面色已经发紫,强自道:「中土明教本传自波斯明教,只是后来却脱出藩篱,自成一系。这乾坤大挪移便是前代教主以中文对照波斯文书写,为的就是防备神功泄露。」
此功法以波斯文对照汉文书写,非内力高深者不可练。我内力不济,强练至第二层便走火入魔。我知百川你天纵之资,只凭东拼西凑的心法,便能将武功练到此等地步。」
黄铖巽勉力道:「我一身武功之根本,乃是家传绝学「大九天手」,我观这门大九天手功法与你的武学禀赋颇为契合。」
「你当知我此前还收了一个徒弟,还遣了五行旗二十五名弟子前去护佑于他。这大九天手秘籍我已传至……传至他手,你……你持我手令去……去寻他,想来,想来……」
黄铖巽体内真气终于失控外泄,犹如洪水决堤,再也收束不住。
卢百川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欲以自身内力助他约束真气。
黄铖巽却反手一格,荡开他手掌,声音嘶哑,道:「毋要白费功力,我真气走岔,体内经脉早已残破不堪。能撑到传位给你,已属明尊庇佑。」
「你……你去寻我那弟子,抄录大九天手心法,想来应是无碍。若有大九天手心法,你武功定能突飞猛进。我那弟子心性手段俱都一时之选,日后成就当不在你之下。」
黄铖巽说完一句,便要停下稍歇。只是他自知时日无多,便强撑着,继续道:
「我那弟子,你可引为臂助。你平日里威严有余,亲和不足。他手段灵活,却失之稳重。你二人若能精诚互助,圣教事业当可更上一层楼。他如今年岁尚轻,对你之地位当无威胁。你好好培养一番,当可接下你之后我教传承。」
卢百川低头垂目,心中却是暗叹:教主啊教主!你可当真是……太小看人心鬼蜮了!
不错,黄铖巽如今才不过五十来岁,以他的武功,如无意外,在教主之位至少还要坐二十年。那他为何不自己收徒培养,以后传位于自家徒弟?却偏偏要传位给黄铖巽的徒弟?
卢百川心有所想,却只没口子应道:「教主深谋远虑,百川钦佩万分。」
只是卢百川又记起李知源所言仙霞关小五行旗之事,不由又想到:教主,你那弟子行事可不是灵活,那可是太灵活了,已经灵活到胆大妄为的地步!你可知,他已经将你数十年来,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的五行旗,葬送了一半了!
黄铖巽犹自顾道:「百川,你天资远胜于我,惟愿你能带我圣教重振昔日荣光。」
卢百川当即表示:「百川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过了半晌,卢百川却未听见任何回应,他擡头一看,只见黄铖巽低头垂目,原来早已气绝多时了!
卢百川见威震江湖数十载的明教之主竟死得如此悄无声息,不由呆立当场,心中既是悲痛,又有忧虑。
黄铖巽哪怕有万般不好,却对卢百川有知遇之恩,今日他散功而亡,卢百川自然满心悲痛。
他收摄心神,又唤了洪三洞几人进来。众人见到黄铖巽已然回归明尊怀抱,免不了一番悲戚。
众人商议,为免引发乱子,当先办完卢百川继位之事,再办黄教主后事。
黄铖巽后事交由他们几人办理,卢百川想起黄铖巽临终之前殷殷嘱托,却是甚为忧虑。
既然坐了教主之位,卢百川自然会励精图治,壮大明教。然,其余之事,只怕难以做到了。
卢百川自认绝非度量狭小之辈,便是那林和尚,多次出言无状,并以下犯上与其动手,他虽面容动怒,实则并不在意。
否则,凭他「翻天覆地」的手段,林和尚如何能回回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教主那位爱徒……
卢百川虽未与其有深入往来,却知他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且不择手段,实是不甘屈人之下之辈。
如今借李知源之手,清除了教中三大毒瘤,教中自此风清弊绝,日后定能欣欣向荣。若再引此等人物入教,只怕还会祸乱教中风气。
只是数百年来,因乾坤大挪移极难修成,大九天手绝学才是明教之主的标志性武功,如今这门遗失的武学却不得不想法取回来。
总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这些想法说起来复杂,实际不过一念之间。
他却不知,今日明教总坛却躲过了一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