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道门一代宗师紫贤真人道成飞天。李知源处理完后事,听从吴静姝的建议,带着几人复返兴元府。
吴静姝认为紫贤真人既已道成,李知源却不应该守着道观,否则睹物思人,反而不好。
阿九等人也跟着劝解。李知源收拾心神,遂带几人顺着太白河、褒河而下。
这一日行至傍晚,到了一处名为黄泥坪的地界。此时天色已黑,李知源环顾四周,远远看见古道旁有一破屋,决定今晚就在此歇息。
破屋应是前朝邮驿,早已荒废多时,坍塌过半,屋顶只余半片残存,内有不少残桌断几。李知源挑了一张还算完整的条几,袖袍一挥,真气鼓荡之下,拂去几上灰尘,随手放下手中包袱。那边厢,阿九、小乙已捡来枯枝碎叶准备生火。李知源见状暗自点头:嗯,确实像是一个能混江湖的。
几人烤了脆饼,就着冷水吃下。随后李知源指向条几,对吴静姝和春桃说道:「你二人今晚便将就睡在此处。」
吴静姝点头问:「那知源哥哥你们呢?」
李知源寻了个平地屈膝坐下,道:「我打坐炼气便算作休息。」
阿九、小乙也道:「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窝就成。」
吴静姝还欲开口说话,却见李知源神情一肃,取过范阳帽递给她,道:「有人来了,你披好披风,戴好兜帽,藏好身形,未免节外生枝,切不可露出脸颊。」随即一掌拍向火堆,明火顿息,只余暗红炭火忽明忽灭。
「嘚儿嗒、嘚儿嗒」
过了半盏茶功夫,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听声音该有五骑,其中一道蹄音颇重。李知源运足目力顺声望去,只见里许外弯道处,有一队人马露出身形,朝着武休关方向疾驰而来。
这队人马前一后四,果有五骑。各个衣衫破损,布满血迹,显然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领头那骑士身躯雄健魁梧,马背上横放着一物,仔细辨认下,那东西应是一个人。
这五骑远远瞧见破屋内有火星闪烁,皆勒马缓行。数息之后,其中一骑一夹马腹,策马奔到近前,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其人却如磐石般稳坐马背。李知源见状,不由暗喝一声:「好骑术!」
那玄衣骑士一挥长枪,大喝道:「好贼子,我兄弟五人一路策马疾驰,人马未歇,你等竟还能赶到我等前头,可是等不及投胎了吗?」
李知源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道:「这位好汉怕是误会了,在下几人本是山中遗民近日查的有宗亲在兴元府城发了财,这便是去投奔亲人的,只是脚程慢了,日暮方至此处。见天色已晚,故在此歇脚。」
那骑士哪里能听信此言语。他们兄弟奉命乔装出关捉拿叛匪,金人自然一路围追堵截。一众兄弟连番厮杀下,损失已过半,余下五人也是个个带伤。自连云栈道打通以来,褒斜旧道早已荒废,他们若不是为甩开追兵,也不会由此废道返回宋境。前方不过数里地便是武休关,如能进了关寨,他们兄弟再无性命之忧。在他想来,金人自然要在这最后关头设下堵截。好巧不巧,李知源就在此处落脚,他如何肯信李知源之言?
那骑士冷哼一声,道:「任你巧舌如簧,我却半个字也不信!」说罢掣枪在手,自马背一跃而起,直扑李知源,手中钢枪直刺李知源面门。这一枪疾如流星快似闪电,已深得岳家枪法三味,转瞬间已跨过三丈距离,冷冽枪意激得火星四溅。
李知源立定不动,右手屈指,轻弹枪尖,「叮」的一声,那骑士只觉一股巨力自枪身传来,丈二钢枪已被震得脱手而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哆」的一声插在地面,枪尾兀自震动不止。
玄衣骑士心下大骇,暗道此人好大的力气。只是多年沙场征战,早已心坚似铁,强忍手中酸痛,一把拔起地上钢枪,还欲出手。
「十三弟退下,你不是此人对手!」那魁梧骑士已带着余下三骑赶至近前,见李知源只一指便弹飞十三弟钢枪,心知此人武功之高,难以测度,连忙出声呵止。
四骑已各执兵器在手,四下散开,隐隐组成一个包围圈。
为首魁梧骑士道:「我家十三弟性情鲁莽,冲撞高人,还望高人恕罪。」
李知源怒极反笑,寒声道:「我等错过宿头,露宿于此,与你等既不相识,也无仇怨。他到了近前二话不说,破口便骂,挺枪便刺。我若没点本事傍身,只怕早已饮恨于此。如今你等见奈何不得我,便告一声罪,求我宽恕,先兵而后礼,却是何道理?」李知源心中气极,声音中已蕴含先天纯阳炁,震得几人口鼻溢血,跌落马下。若非李知源语毕收声,几人只怕要被当场震死。
那玄衣骑士此时已然明了自家兄弟绝非眼前此人敌手,以枪拄地挣扎起身,道:「大哥,你带兄弟们先走,我拼了命也要拖住他一时半刻。此地距武休关已是极近,只要入了关,我不信他能以一当千!」
李知源却是嗤笑一声,「我若有意杀你们,凭你们本事,哪还能逃得到武休关?」
那魁梧汉子,神色萎顿,跌坐当地,苦笑道:「不错,前辈若想杀了我等,都不需动手,只要运足功力放声长啸,不消一时半刻我等便会被震毙当场。」
九弟兀自不服,已挺枪在手,决然道:「男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命如薄纸,却怀不屈之心。面对强敌,明知不敌,我也绝不束手待毙。哪怕只断你一根毛发,也要让你知道:我大宋男儿不可欺!」
那魁梧汉子强自振作,厉声喝道:「十三弟!这位前辈不是我等敌人!若前辈是受金贼来截杀我等,只需取了我等性命,再带那叛贼回去复命便是,何须跟你我多言?」
十三闻言却是呆愣当场,显然他从未想过此关节。
李知源却起了兴致,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十三弟脖子一梗:「我若怕死,何必从军?」
「你叫何名?」李知源目露赞赏。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十三弟!」
李知源瞥了那魁梧壮汉一眼,递过去一张公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