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把胸前的工装搭扣扣好就准备去疗养院东南角破阵了。
「不用走正门,当年疗养院的地脉图经我手核验归档,主楼东南角的地勘盲区多画了半米冗余,沈峰私建的那条地下暗渠本来就没有进正式文件,我在底稿上把它标成了废弃死脉,只有核对过原始初稿的人才能看懂。」
赵瘸子把猎枪重新扛上肩头。
「后巷就在疗养院东南墙边,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围墙外面有一口废弃的检修井,井盖下面通向排污暗渠,二十年前我替沈峰守了三天夜门,记得那个地方,带路。」
程朗走到巷口,经过生锈的废弃报箱时,并没有停下脚步。
右手把一张用铅笔划著名两道查档暗记的三角形便签纸塞入铁皮缝隙半寸左右。
留给八点前来取二十七份对比稿、送交督查组的小刘。
赵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两步远,大拇指拨开猎枪的保险,目光望向雾气里。
「程兄弟,那三吨铁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沈峰既然想要用你来换脉,为什么昨晚又急着给我递假口供借刀杀人?」
「铁牛是压在东南主桩上的铸铁配重,牛腹里的生辰镇物用来锁死小军的残存灵识,防止阵眼失效。」
「小军入桩三天后,沈峰才借二号车间爆炸把他的名字塞进临时工名单统一销档。」
程朗走出巷子之后就蹲下身来检查青石板路面上的排水坡度。
沿着砖缝看水流动的方向来推测地下暗渠延伸的方向。
「至于借刀杀人,是因为他害怕死亡,更害怕我自碎天枢脉让他竹篮打水。」
他用鞋尖去捅积水,但是水流并未流向西侧假井盖,而是往东侧第三块青砖下渗。
程朗看向东南墙根。
「井就在这里。沈峰把地面的坡度改了,想把我们引到西边的死路,但是没有改变地下水线!」
程朗擡起左手腕,看了看制图科发给他的老式上海牌机械表,表盘显示七点五十。
他把手臂放下来,沿着地下水线的方向一直走到浓雾后面的灰白色的高楼的东南角。
「还有十分钟到八点,八点之前破开阵门,八点半之前上到顶层摘他的氧气管。从检修井下去。」
浓雾之后,在疗养院东南角的围墙根下亮起了一排红灯。
每盏灯罩后面都有一枚微小的灵流感应器,灯罩里面的灵流正在反向流动。
地面渗出了黑水,缠在枪托上的红棉绳也变得滚烫起来。
两人停在检修井边。
铸铁井盖的边缘上,还留有一圈早些时候焊接冷却后的焊渣。
沈峰在病情非常严重的时候,就命令把主楼周围所有的地下排污管全线盲焊封死。
井盖缝隙中渗出来的黑水沿着程朗的鞋子往上爬。
后背的黑陶骨灰坛里发出了一点声音。
周平的残骨被井下阵眼的力量所吸引。
三下敲击声首先从井盖下面传出来,埋在井壁里的老式监听免提器发出红光。
混杂着重症监护仪器的滴答声,铁板上的免提喇叭响起沈峰虚弱的声音:
「程朗,二十年了,你终究还是顺着地脉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