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八景宫内。
往日里檀香袅袅、紫气东来的圣人道场,此刻却冷清得吓人。
大殿中央原本长年不熄的八卦炉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玄都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太上老子,一步步走到云床边坐下。
太上老子身上那件象征着太清至尊的阴阳道袍,如今沾满了暗金色的干涸血迹,手腕搭在膝盖上,还在微微发抖。
玄都大法师连忙转身端来一杯温养元神的仙茶,双手捧到太上老子面前。
他看了一眼殿外依旧倾盆而下的天道金色血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颤抖着问道。
「老师,弟子方才在山中感应到天哭地悲,九天丧钟长鸣,这分明是天道圣人陨落的绝世异象。」
「而且您连太极图和八卦紫金炉都受损至此,莫非是三十三天外有哪尊太古存活下来的混沌魔神破封出世了?」
在玄都大法师的认知里,自家老师乃是三清之首,一身修为冠绝洪荒,手握太极图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两件至宝。
除了传说中堪比盘古的混沌魔神,这天地间谁能把自家老师逼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云床之上。
太上老子没有去接那杯仙茶。
他低垂着眼皮,死死盯着摆在脚边那尊底部破了个大窟窿、灵性全失的八卦紫金炉。
殿内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外面哗啦啦的血雨声不断传进来。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太上老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苍老枯槁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道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没有什么混沌魔神。」
「死的那尊天道圣人,是西方教的准提。」
「至于杀他的人……」
太上老子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屈辱与寒意,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陈长生!」
啪嗒!
玄都大法师手里端着的极品羊脂玉茶盏,毫无征兆地滑落脱手,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仙茶溅了一地,打湿了玄都的鞋袜,他却浑然不觉。
玄都大法师僵在原地,嘴巴大大地张着,整个人像是被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谁?
准提圣人死了?
杀他的人,是截教那个三代弟子陈长生?!
「老……老师,您莫不是在跟弟子说笑?」
玄都大法师声音都劈了叉,眼珠子瞪得滚圆,结结巴巴地喊道。
「那陈长生虽然战力强横,在界牌关赢过弟子和广成子师弟,可他终究还没证道混元啊!」
「准提师叔乃是紫霄宫册封的天道圣人,元神寄托天道,万劫不磨,陈长生一个三代小辈,怎么可能杀得死一尊真正的圣人?!」
这完全颠覆了玄都大法师修行无数元会以来创建的道心常识!
如果圣人都能被一个三代弟子宰了,那他们这些苦苦追求混元圣位的准圣,算什么?
太上老子听着弟子的惊呼,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惨笑。
「说笑?为师这身伤,还有这口废掉的紫金炉,像是在跟你说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