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七月下旬。
七月突围战那股裹着血腥味的死寂,并没有随着几场秋雨彻底消散。
山间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来。
松山四周山上的草木,慢慢褪掉了原先的绿色。
每到夜里,寒霜就会铺遍乱石滩,还有一条条幽深的山谷。
镇羌、岔口两场大战留下来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淡了很多。
可战争压在石门峡这片土地上的阴影,半分都没有减轻。
达云依旧待在前线的大营里面坐镇。
他一边吩咐手下,把各个隘口的城墙壕沟,还有防御陷阱一遍遍加固修补。
另一边又给七路合围的军队下了死命令。
要求所有人慢慢收紧包围圈,但绝对不许主动进山去找鞑子厮杀。
明面上看,石门峡这边的守军,就只是老老实实守着关口。
哨卡上面看着兵马不多,日常也就只做巡山放哨的活。
处处都给外面一种,明军兵力已经撑到极限的假象。
背地里,各路部队已经悄悄调换了驻扎的位置。
一条条山里能偷偷逃走的小路,都被兵马悄悄堵死。
唯独留下石门峡这道隘口,看着像是阿赤兔唯一能够冲出去的活路。
总乒的大帐之中,堆满一层又一层传递过来的军报。
帐布被外头的山风撞得不断鼓荡。
达云低头盯着摊开的松山地形图。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石门峡那一块位置。
帐下站着一众将领,所有人安安静静,气氛压得很低。
「阿赤兔手下还保留着不少能打的精锐,被逼到绝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达云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重量。
「我们要的,不是把敌人打退就完事。」
「我们要把这股势力彻底除掉。」
「要是现在贸然带着人冲进山里清剿。」
「松山的地形错综复杂,鞑子熟门熟路,很容易就四散跑掉。」
「那折腾数十年的边患,没过多久又会死灰复燃。」
「我们现在故意装作兵力不足,引诱他们把全部力量砸向石门峡。」
「等他们所有人倾巢往外冲的那一刻。」
「七路大军再一起压上来,才能把这件事一劳永逸了结。」
站在下面的将领,纷纷应声接下命令。
不少人的心里,却始终搁着一件没法释怀的事。
前沿哨卡源源不断送回来消息。
深山里面那些被阿赤兔赶出来的老弱和女人孩子,日子已经熬到了尽头。
自从把没法上阵打仗的人全部赶出营地之后。
阿赤兔就再也没有任何包袱。
部落里面仅剩的粮食,打铁造出来的兵器弓箭,全部优先留给还能上马挥刀的男人。
鞑子不再分出人手,跑到边境各处骚扰劫掠。
他们全部心思,都放在积攒力量,等待突围的机会上面。
白天的时候,一小股一小股的骑兵,就在山林的边缘来回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