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夏末,古浪石门峡里外。
已经看不见大规模两军对阵厮杀。
可山野之间零零碎碎的冲突,一直没有停下。
这片土地,从来得不到真正的安稳。
三月打完扒沙、鱼沟、黑马圈河那几场仗。
明军把松山四周所有能够出山的通路全部封死,各处关口分派人手把守,一步步收紧封锁。
阿赤兔带着剩下的人手,全部缩进深山老林。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大批人马冲出关外,抢掠河西的村寨田地。
可这群被围困在山里的敌人,不会坐在这里等死。
一拨又一拨身手精锐的斥候悄悄摸出山。
在群山山沟之间来回游走,日夜试探南线边防哪里防守薄弱。
石门峡西边有一处偏僻山坳哨位。
地势向内凹陷,视线看不远,小路藏在乱石之间。
是鞑子斥候最喜欢过来窥探的地方。
驻守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古浪本地军余。
他们世代生活在石门峡这片戈壁山野。
不靠官军的编制,也拿不到朝廷固定的军饷。
只是心里想着守住故土,自发跟着官府修筑边墙烽火台,修补防御的工事。
轮流上山巡逻,把守隘口。
所求的,不过护住自家田地,护住妻儿老小,护着周边乡邻能够活下去。
这天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早晚温差带来的寒气,依旧沉沉压在峡谷里面。
有两名和何石一道,常年查探山道、搜索隐秘险路的军余,轮到换岗值守。
两个人熟悉周边每一条山沟,每一处崖缝。
性子忠厚,做事踏实肯干。
平日里修补工事,封堵险路,安置逃难过来的流民,样样事情都抢在前面,从来不会推诿躲避。
他们一辈子安分过日子。
只盼在乱世里面守得住家小,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谁都没有想到,崖缝的阴影里面,早就藏好了敌人,已经潜伏等候很久。
两个人转过山道的拐角。
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一点,没有仔细查看岩壁暗处的角落。
一道寒光猛地劈过来,锋利弯刀带着杀机直直落下。
两声短促的呼喊响起来,很快就被呼啸的山风吞掉。
两名军余来不及举兵器格挡,也来不及发出警报,直直倒在冰冷的沙石地上。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流,漫过地上碎石,流进谷底的细流,把浅浅的溪水染成暗红。
半枯的野草吸饱血水,沉甸甸垂向地面。
等到何石带着巡山的军余匆匆赶到这里。
地上两个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变得冰凉。
弯刀割开脖颈,血已经慢慢凝固在粗布衣衫上面。
眼睛还圆睁着,脸上留着遭遇偷袭的错愕和不甘,再也动弹不得。
噩耗传回石门峡土堡。
整座堡垒一下子陷入死寂。
只有关外的寒风穿过峡谷,呜呜作响,像是在低声哀鸣。
这两个人,是和何石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
一辈子本分踏实,没有做过半点亏心的事。
可乱世不讲道理,边关没有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