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川血祸过后。
石门峡整条边关,被一层沉到骨头里的僵持牢牢罩住。
张家沟、横山烽墩洼、鹰嘴崖三场厮杀已经落幕。
关外不再发动大规模的夜间强攻。
整整一冬。
再也没有发生屠村那般毁灭性的冲突。
但关外探卒依旧不断靠近边境,借着幽暗山谷潜行渗透。
小股人马的试探活动,从来没有真正停下。
关外各部在之前三场交手之中吃了亏。
他们心里看得十分清楚。
如今明军重兵布防峡谷,烽墩遍地,哨卡一层叠着一层。
硬冲关口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平白损耗人手。
可他们不愿就此退走。
松山部落历来依靠冬天南下劫掠物资,维持部族活下去。
若是整个冬天抢不到补给。
数万部众很难熬过酷寒的腊月。
双方就这么死死耗在这片山地。
关外骑队潜藏在深山荒谷。
白天隐藏踪迹,夜里出来活动,紧盯明军防御的每一处破绽。
他们不去强攻城池,也不寻求决战。
只蹲守窥探,搜集边境各类情报。
关内将士神经始终绷到极致。
不敢撤去哨点,不敢放松防务,一刻都不敢懈怠。
夜夜都要有人在风雪里站冷岗。
日日提防突如其来的偷袭,精神得不到喘息。
河西一场又一场大雪落遍戈壁群山。
冻土冻得坚硬,山间道路尽数结冰。
人马通行,处处都要受风雪阻碍。
放眼四野白茫茫一片,看上去死寂安宁。
明暗两方势力,都在暗处积蓄力量,筹谋后续行动。
朝堂积压下来重重压力。
边关难以根除的隐患,叠加松山内部四分的乱局。
所有矛盾都闷在这个寒冬。
只等开春,便会一并爆发。
万历二十五年的冬天。
大明朝堂已经尽显疲态。
神宗久居深宫,对政务多有疏忽。
不少内外事务被搁置,得不到及时处置。
前些年宁夏平叛、援朝御敌、平定播州。
三场举国大战,几乎掏空了国家积蓄。
内库银两耗竭,各省府库储备见底。
整个国家财力,已经被压榨到极限。
民间粮价擡升,百姓负担沉重。
朝堂百官,没人敢轻易再提大举兴兵,请求增拨粮饷。
可西北的松山边患,绕不开,也拖不起。
松山各部盘踞边塞数十年。
已经长成扎在河西边境上的顽疾。
神宗心里明白。
彻底收复松山,打通甘宁之间断裂的防线,才能消解延续百年的边患。
他默许这场边防战事,期盼西北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