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五年十一月。
河西降下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冷得刺骨。
寒风不分昼夜扫过松山牧区,吹遍一望无际的戈壁。地面冻得硬邦邦,跟铁块差不多。
松山的主营地,一顶巨大黑帐篷立在雪原中央。
帐篷外面,数千多名骑兵安静站在原地。
战马嘴里都衔着木棍防止嘶鸣,铁甲被灰白的天光蒙上一层薄薄白霜。整支队伍没有一点多余动静,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整片旷野。
大帐篷里面,炭火烧得并不旺,挡不住毡缝钻进来的寒气。
阿赤兔坐在主位,身材高大魁梧。
常年厮杀养成的凶狠,全都写在他脸上。
帐篷底下,几十个部落头领垂手站着。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没有人随便开口,偌大帐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一名黑衣侦察兵掀开帘子弯腰走进来,浑身落满冰雪,重重跪在地上。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稳。
「首领,明军已经完成合围的大体布置。」
「李汶、田乐、达云三个人协同调动部队,各个军镇的人马正在陆续汇集。等到明年开春三月,明军就会全部推进到松山腹地。」
「我们向外突围的所有信道,已经全部被堵死。」
这句话刚说完,帐篷里面立刻响起一片嘈杂的争论声。
各个部落头领再也沉不住气,争相发表自己的看法。
一部分人主张依靠松山险峻的山势死守,耗到明军自己撑不下去撤退。
另一部分人建议立刻把族人分散开,逃去更深处的戈壁,先躲开这波兵祸。
两种想法激烈碰撞,帐内气氛越来越紧张。
阿赤兔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腰间弯刀冰凉的刀刃。
今年秋天牧草长势很好,趁着明军换季防备松懈,他接连收服了松山周边二十多个小型部落。
马匹养得膘肥体壮,手下队伍的战斗力也恢复不少。
他心里看得很明白。
过去那种小规模出去抢东西的做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样只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招来明军更加严密的封锁和清剿。
死守在这里,等于坐着等死。
可如果直接逃走,相当于亲手毁掉自己经营多年的根基。
明军包围圈还在不断收紧,如果只是被动防守。
等到粮草吃完,手下人马疲惫不堪的时候,就只能任由对方屠杀。
要是把队伍拆开四散逃跑,整体战力直接瓦解,会被明军分成一股一股逐个追杀消灭。
他擡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吵吵嚷嚷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明军开春就要大举进攻。」
「现在他们的防线还没有完全稳固,不少堡垒防守兵力空虚。」
「我们只能主动出手打破局面,搅乱他们的计划,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阿赤兔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他一条接一条下达命令。
松山所有山口要道,马上增加兵力把守。
彻底切断石门峡方向一切消息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