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走到后来,三丈外的路都看不清了。
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踩滑了就得往下出溜半步。
马知远走在最前头,拿脚试探着踩实了再迈步,走了几步回头说,这雾不对劲,不是寻常的山雾。
叶兮晨伸手在雾里探了一下,指尖凝了一层细水珠,是阵法。
昆仑山门的护山大阵,外人走到这儿就进不去了,得有人接引。
话音刚落,雾里亮起一点灵光,一个穿昆仑道袍的年轻弟子从雾中走出来,手里托着一盏铜灯,灯焰稳稳地烧着,周围的雾被灯光逼退了几尺。
他冲三人行了一礼,云梦山来的师兄师姐,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铜灯走,雾在灯光前面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雾忽然薄了,前面露出一道高大的白石牌坊,牌坊上刻着昆仑两个大字,字上覆着一层薄霜。
牌坊后面是一片宽阔的白石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排石阶往上通,两侧殿阁依山势叠建,一层一层往上收,最高处的殿顶隐在云雾里。
接引弟子领着他们穿过广场,往偏殿走。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穿昆仑道袍的本宗弟子,也有别宗来办事的修士,袖口上绣着各色徽记,有几个顾希行认得,是上清宫和镇元观的标记,还有几个他不认得的,看道袍样式应该是北边的宗门。
偏殿里坐着一个中年执事,灰白头发,面容清瘦,正拿笔在册子上记着什么。
见三人进来,放下笔,验过云梦山的信物和封匣,流程不复杂,登记、验封、入库,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执事合上册子,冲三人点了点头,云梦山的东西没错,我这就送进去。三位远道而来,可在山上歇两日再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两日山上人多,各宗各派来办事的都有,三位若是去演武场走动,留意些分寸。
叶兮晨谢过执事,三人出了偏殿。广场上人不少,有昆仑本宗的弟子,也有别宗来办事的修士,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马知远正张望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走近,一回头,是个穿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腰束玉带,面容英挺,下巴微微擡着,身后跟着两个昆仑弟子。
云梦山叶师姐。他拱了拱手,久仰。听说你在登天阙上十阶登顶,我昆仑弟子回来跟我说了,我还不大信。
今日一见,师姐气度不凡。
叶兮晨回了一礼,简师兄客气。
简自甚笑了笑,我这人有个毛病,见着高手手就痒。
师姐若是不嫌,咱们过两招,点到为止。
顾希行在旁边看了简自甚一眼。
这人说话客气,但下巴擡着,眼底有股压不住的劲。他注意到简自甚身后的两个昆仑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兮晨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好。
广场边上就有一片演武场,青石铺地,四周立着石桩。消息传得快,没一会儿演武场边上就围了一圈人,有昆仑弟子,也有别宗的修士,都想看看云梦山天骄跟昆仑真传交手。
有人搬了条凳坐在前排,有人站在石桩上伸着脖子看,还有几个别宗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说简自甚去年就想冲神藏,卡了大半年没上去,今日怕是拿云梦山的人试手。
简自甚先入场,解了腰间的玉带扔给身后的师弟,活动了两下手腕。
叶兮晨走进场中站定,没解剑,右手搭在剑柄上,神色平静。
简自甚擡手,师姐请。
叶兮晨没动。简自甚等了两息,先动了,脚下一蹬,整个人贴地掠过来,右掌拍向叶兮晨肩头。掌风带起一层碎石,力道不轻。
叶兮晨侧身让过,剑没出鞘,拿剑鞘横着一挡。简自甚掌势不停,顺着剑鞘滑过去,左手从底下翻上来,切向她的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