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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公私不分（第1页）

26、公私不分

“哦，原来是严教授。”

徐定舟表情玩味起来，站起身对严霄伸出了手，“我叫徐定舟，技术一部的，刚在开会的时候听说你了。”

如果是以前，严霄根本没心思跟刚认识的人客套，但现在他不紧不慢松开对方的手，罕见地勾起唇角笑了声。

“是么，怎么说的？”

徐定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前目光在他身上环视一圈。

“当然是说你专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接受私下的心理问诊，我最近有点焦虑，急需疏导。”

他在胡说八道，这人向来都是个卷起工作来不管别人死活的，徐定舟从不焦虑，在他小组里工作的其他人才有可能会被他超强的工作效率而刺激到焦虑。严霄能看出来这不过是随口一说，但还十分有专业素养的表示自己非常欢迎。

“为大家服务是应该的，只要徐工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就好。”

庄敬瞠目结舌，觉得这俩人简直莫名其妙。连带着屋里的气氛也好像在无形中多了点她讨厌的东西，她觉得她最近对气味尤其敏感，从严霄诊室回来后就一直陷入这种有点焦躁的气味焦虑。

上午路过改装车间的机库，以往闻习惯的金属和航空煤油味也变得格外难以接受。

她开始担心这是停飞后的连锁反应，因为离开飞机也就意味着要对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进行隔离。

徐定舟见她皱眉以为是自己耽误了两人的时间，从随身包里给她撂下最新一期的航空学报就走了。

严霄听着走廊外脚步声渐远，看着她问：“不舒服吗？”

他眼里有关切，庄敬没去看，视线移到被她刚才放到桌上的手表。

是队里统一派发的飞行员专用表，日常在地面工作时时刻刻都戴着，但她现在并不是那么需要频繁去看时间了。

心里烦闷，连带着话也夹枪带棒。

“你可以走了。”

“因为我耽误了你和同事聊天的时间？”严霄偏过头，翻了下手表不远的深蓝色杂志封面，“家里那几本我好像找不到了，是被你又拿回来了吗？”

他倒是一点不拿自己当生人，但对庄敬而言，这时候说起过去无异是雪上加霜。

“我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装陌生人觉得没意思了现在又来说这些，你那么会变脸怎么不去演戏啊！我现在浪不浪费时间都不相干你的事，这样看我笑话有意思么？”

她语气很重，全是不管不顾发泄情绪的话。严霄知道她不舒服，被骂了一通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看着她。

庄敬更生气了，对上他眼睛：“怎么不说话，你来这不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吗？”

“不是。”

严霄沉默片刻，盯着窗外训练场一架刚刚起飞的飞机。

他声音很轻，混在引擎加力的轰鸣中也还是很清晰。

“我是为了我自己。”

庄敬不再开口，别过头去把手表和杂志一起收进抽屉。严霄转身离开，到门口又停下来。

“如果你觉得我做你的航医让你很困扰，我明天可以打报告申请给你换个别人。”

庄敬看向他背影，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这通脾气不是因为他，是对自己此刻悬而未决的茫然和无措。

等人走后想了想又没必要，已经离婚了还拿人出气算怎么回事，烦躁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打算把这些纷乱的事情一一遗忘，不曾想又做了个梦。

梦里是七岁的严霄，他衣着单薄在装满冰块的浴桶里反复蹲起，身旁是急言令色的训斥——

“速度太慢了，再加快！”

“你这样什么以后能做成什么事？”

严建华牺牲后葛流瑜一直绷着神经。这个跟丈夫举案齐眉多年的女人想要替丈夫见证更多，在组织的照拂下做了试飞院的文职干部。

她本就是工科硕士，结婚后为了丈夫的事业才从单位退出，性格是刚强的，不会在人前流露出半分痛苦，甚至出现在任何时候都是体面精致，她知道丈夫还有遗憾未完成，所以把这份心愿如数加注给幼子严霄。

每天高强度锻炼他各项体能，长跑抗晕眩这些都已是小儿科，更折磨人的是要他对冷热做到毫无感知。

严霄很痛苦，但这个年纪无法形容出这份痛苦从何而来，具象化的表现就是讨厌，

他开始讨厌这里的一切，讨厌家属楼上空时不时飞过的轰鸣，他连自己从前最喜欢，一有空闲就去爬高的塔台也变得畏惧，

如果他妈好好跟他说他是能接受的，只是行动太激烈反而加重了他这份反叛。

庄敬到家里找他，不曾想正看见这一幕。

严霄情绪偏激，在母亲又欲放下一桶新的冰块前从屋里跑了出去。

庄敬跟着他一路跑了很远很远，两个人站在从前等各自父亲回家的塔台。

夕阳西下，晚霞在天边氤氲出一片浓烈的红绸。

男孩脸上有汗也有泪，仰头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飞机。

“我想我爸了。”

“他在的时候我妈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庄敬不擅长安慰人，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似乎是不想要她看见，所以说完这话又伸出手用力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