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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停飞与对峙（第1页）

23、停飞与对峙

其实严霄比庄敬先知道消息。

飞行员受伤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航医，跟着应急队出去救援的两个同事把人送到医院后回来，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说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今天是谁带飞？”

“庄队长啊。他们说一方向舵失灵的飞机愣是给开回来了。我真想见见她本人什么样。”

他们刚投入工作，手里所分配到的飞行员数据也都是这群刚刚合格的新人。因此，这几个航医还未能亲眼见到传闻中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庄队。

严霄一听是她的飞机出了事更是放心不下，避嫌和金政委的嘱咐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走到办公楼，看着庄敬满脸沮丧地走出。

她很少露出这种神情，一起长大的这二十年来，他都觉得庄敬这人只会成功不会体验到挫败。所以当看着她发泄情绪都要找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时，严霄只觉得难受。

她在家里横行霸道以至于让他差点忘了她也会面对职场困境，她遇到的问题和挫折甚至更多也更难开口。

庄敬只是习惯逞强，就像他不管如何也要来到这里一样。

＊

试飞员停飞要发红头通告。隔天上午的全体大会，庄敬因为停飞而被议论纷纷。

有人替她惋惜有人觉得处理过重，也有人分析确实是她的问题。但不管说出什么样她都不会听到了，因为她终于有了一点空闲能去探望已经做完手术的贺珉。

来试飞院已经一年，真正属于她的休息时间屈指可数，她也是第一次有空闲在路上细细观看周遭的风景。这座小城对她来说太熟悉也太过陌生。

贺珉住在特护病房，庄敬进屋时她还睡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到的贺母在一旁照顾，看见女儿这幅样子时不时掩面而泣。

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苍白的，庄敬还没开口，从噩梦中反反复复的贺珉就已经清醒。

看到庄敬，呆呆出声：“队长……”

“是我不好。”贺珉额角上尽是汗珠，飞机上那一幕时时在她脑子里回映。

庄敬看出她神色不好，拉住她的手俯到她床前，“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再想了，好好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都有我们呢。”

“不是的。我害怕了，也着急了。”贺珉话里带了点哭腔，她看着她，泪盈盈的，“这是一个飞行员的大忌，是我造成了这样的后果，都是我。”

庄敬跟贺珉两手交握，她手很冰，说话的时候微微发抖。庄敬不想看见这一幕，对于飞行员而言经历特情和事故后总是难以跨越心理层面上的障碍，正因如此只要一有特情最先出现在飞行员跟前的永远是医生，身体上的情况处理后再很快进入心理层面的干预。

但现在来看，或许贺珉首要面临的应该是心理干预。

“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恐惧是每个人的本能，每个人都会怕的。”军人也不过是人，只是在明知道会怕明知道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站在前面的那个人。

庄敬第一次安慰人，她总是不擅长做思想工作，她能明白贺珉的心理想法，正是因为对自己要求严格所以没法忍受自己只是因为这么一点本能而一败涂地。

贺珉真的很痛恨自己辜负了庄敬的欣赏和期望，拼命摇头抑制着眼泪，可还是没能阻隔因为幻肢痛而悉数丧失的理智。

医生跑进来打镇定剂，庄敬被推着离开病床。

她站在门口，看着贺珉在疼痛下几近癫狂的状态，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她以为自己来试飞能够有所作为，甚至就在来之前还满腔不忿自己停飞。是她太狂妄也她不切实际了。

回去后，庄敬主动到办公室交检讨书。

宋思年跟专家组迎检，金政委看她敲门没人应后直接把她叫到隔壁自己屋。

“出去了？”

“去医院看了小贺。”

庄敬这会儿就跟一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金政委太了解她，一向她都是趾高气昂的，来这一年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想到专家组对飞机调查后的结果，她确实尽力做到了她能做到的，可纪律就是纪律。

“站直了！天还没塌呢。”金钊斜了她一眼，政工干部最擅长思想工作，何况他也本就想论这事跟她说说，怎么可能容许这么一个好苗子自暴自弃。

把人按到座位上，又转身去抽屉里翻茶叶罐。

“我儿子前两天给我寄的，他出去做田野调查的时候路过一片茶园，就这么一小点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他从饮水机底下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分了茶叶后给庄敬倒满。庄敬完全没心情跟他在这谈茶论道，金政委全然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所以重新落座后没多久把她在意的初步调查报告拿出来给她看。

“是发动机的问题，专家组说如果确定的话这一批飞机都要召回。”

“你别为小贺的事太自责，出现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可咱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

老金拍了拍她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如果觉得停飞难受，那就试着换个想法，你只是休息一段时间，等评估结束就归队。”

“评估？什么评估？”

庄敬刚拿起来的纸杯又放下了，老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抽屉里另一份文档递给她。

庄敬拆开看，是她前不久的心理测验，一千道跟航空知识相关的心理题目，她得了七十八分。

“我不合格？”

金政委点了下头，没说话。

庄敬有点匪夷，满分就八十分，她只不过少了两分算什么不合格？

从头至尾把文档翻了个遍，在看到最后末尾由航医签名那栏熟悉的两个文本后，脑袋突然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