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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耳饰（第1页）

第38章耳饰

严淑问一手撑头，一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铺着的地形图，手指轻敲桌面的动作有些失了节奏。

她的对面，沈映正垂着眼睛读那张彩笺上的字，摇了摇头，微微笑起来，然后又去看那张画纸，笑意愈发深了。

严淑问翻了个幅度不大的白眼，探出一点身子去，捏住那张画纸的顶端，把它抽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画上那面带愁怨的生动妇人和正扑扇着翅膀的小鸟，语气平平地说道：“画得不错。”目光却并不多停留，很快翻到画的背面，用毛笔蘸了清水打湿纸张，去看其中隐藏的密报。

沈映并不凑近去看，仍然盯着彩笺出神，手指在边角处无意识地拨弄着。

严淑问读着密报，分了一点心跟他搭话：“确实有进步吧。”

“什么？”沈映有些不明所以。

“画呗。”

沈映想了一会儿：“也许？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画是许约什么时候买的。上次的画册，应该是这画家的最新作品吧？也有可能今日这画反而作得更早些。”

严淑问终于从那张密报上擡起眼来，有些玩味地看向沈映。

沈映有些困惑：“怎么了吗？难道公主认识这画家？”

严淑问笑了笑，又低下头去读许约整理、抄写的朝议：“不仅认识，而且认识许多年了。”

沈映没有去打听这画家的具体信息，说到底，他对这画家本人也并没有多么感兴趣。又过了一会，他才重新接上这个话题，说：“我还以为这种画本子都是民间画家画的呢。”

“确实比宫廷画师和那些所谓文人雅客的画更有趣些，”严淑问终于读完了手里的那张密报，重新擡起头来，“看来是指望不上朝廷会再直派支持了，但移调旁省兵力或许还有些可能，有几位大臣就此多次上疏，众人态度似乎松动了些。”

最后一城连攻三次不下，兵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若能征调邻镇兵力，或许能给这垂死的战局增添一些活力，但是……沈映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知移调兵力需要多少时日？现在已是盛夏时分，天气燥热，阴晴不定，虽说众人都觉得很煎熬，但好在敌军也同样被酷暑暴雨、蚊虫疫病所折磨，若等到天气凉快下来，邻近秋天，他们经过一夏的给养，兵强马壮，恐怕会更难对付。一旦他们占据上风，我们取胜的机会会小得多。”

她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现在急着强攻也不是办法，只好耐下心来等等看了。如果短时间内等不来增援，再另寻出路吧。”

调兵之事暂无音信，军队驻守城中，虽说是修养、防卫，但也近于无事可做。敌军似乎也毫无动向。过于没有头绪的等待有时难免让人觉得烦躁，沈映干脆换了便服，打算去私市上逛逛，尽管并不指望得到什么情报，但万一听到一两句有用的消息，也算是意外之喜。

沈映在北境待了很多年，对情况很是熟悉。几座城池频繁在两国之间易手，居民流失了大半，留下来的人们大多已经对战争有些麻木，打仗时便在城中过自己的日子，必要时连门也不出；休战时，则时不时带着货物去市上售卖、交换。可能前几日兵士还在城墙边互相厮杀，后几天两族人民就热闹地互相讨价还价地照顾起彼此的生意来。

尽管战时官市不开，仍有胆子大的人继续在私市上做买卖。在私市上交易，反而省了牙钱和税金，而且官方禁止流通的盐、铁等商品也可以买卖。

沈映轻车熟路地找到私市的位置，混进人流里，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他一面走一面留心着人们的谈话。众人说着带口音的语言，偶尔混上对方民族的词汇，聊的左不过是些家长里短、油盐酱醋之类的话题，再有就是对时局的抱怨——打来打去，最后苦了的还是咱们。

远远地，他望见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战时私市上多是买卖粮油、刀具之类必需品，金银首饰则比较鲜见，毕竟性命都不能得到保障的时候，谁还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因此沈映走了过去，打算看看这难得一遇的摊子上都有些什么宝物。

摊主是名别族妇人，有些困倦地守在摊子前。她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环形耳饰，耳饰的主体部分是黄金制成的，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底部缀着几串长短不一的绿松石，随着风的吹动而互相碰撞、发出一点叮叮当当的响声。

实在是很显眼。

十几岁时，沈映看见漂亮的首饰，总会不自觉地去想象着姐姐戴着它们的模样，然后又很快意识到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些想法有些太恼人，因此后来这种念头一旦探出头来，他就迅速地把它们压下去，不允许自己的思绪在这上面多做停留。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出现这些念头了，看见漂亮首饰时，他也不再想着要买下来送给姐姐。

但此刻，他看着那对金黄与翠绿相映相衬的耳环，忽然想到，许约是有个妹妹的吧。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听许约的描述，觉得是个很活泼有趣的孩子，而且他们兄妹二人关系也很好的样子。

他为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而感到有些惊讶，于是低下头去看摊子上铺开展示的其他首饰。他同许约又没有熟到可以结识对方家人的程度。而且既然最后注定要分道扬镳，又何必费此周章去融入对方的生活？何况，他都没有送过什么东西给许约本人，直接送东西给他的妹妹也太奇怪。发觉摊子上并没有与摊主戴着的那对耳环相同或类似的饰品时，沈映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他继续看摊子上的那些首饰，不如就带点东西回去给许约吧。但看了半晌，总觉得那些玉佩、扳指一类的饰品太平常，跟京城铺子里卖的并没有什么多大差别，而许约自己的那些配饰，玉质大概比这些好上不少。

直到他看见那只簪子。那是一只很小巧的金色簪子，发针部分细细的，略有些弯曲，尾部连接的装饰像是一间小亭子，小亭子的底部还有不少花朵，他觉得有趣，于是问了摊主价钱，打算买下来。并没有怎么考虑许约能不能戴出去的问题。

摊主特意用略有些蹩脚的汉语向他解释道：“发针的部分是纯金，小船的部分是铜质，外层镀金。”

沈映点点头，这才发现发簪的尾部并不是一座花团锦簇的小亭子，而是一只江海乘风的小舟，底部那些他先前以为是小花的东西，其实是浪花。

摊主取了棉布帮他包装那只簪子时，那只黄金与绿松石相配的耳环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晃一晃。沈映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掌柜，你戴的这对，可还有货？”

摊主擡起头来，神色有些骄傲：“这是我母亲亲手打制、编织的，当初她做了十对，因为绿松石的形状各异，所以每只都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就剩这一对了，客官若是不嫌弃，取这对回去也可。”说着，就擡起手来摘耳环。

沈映连忙摆手：“既然只剩孤品，那么在下不便夺人所爱。”

摊主已经取下了那对耳环：“没关系，我们打算离开这里，北上投奔亲戚，现在正凑盘缠呢。耳环以后还可以再做，如果把命丢在这里，可就不划算了。”

沈映沉默了一瞬：“如此，便多谢了。”

摊主笑着摇摇头，取了另一块碎布帮他把耳环包好。

沈映接过首饰，付了钱，继续往其他摊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