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仙人（第1页）

当天夜里，沈哲浩刚躺下，院门被拍得山响。

老宋的声音带着哭腔砸进来：「开门！快开门！帮主夜里咳血了，一口一口地咳，点名要那娃回去伺候汤药——「

麻七披着衣裳去应的门。听见「咳血「两个字，他的骂声停了，回头冲厢房喊：「那个谁，沈家的！收拾收拾，跟老宋走！「

沈哲浩一边穿衣裳一边翻心里那本帐。咳血是假的，戏是新的——师父半夜把他叫过去，必有不能写在罐底的事。

出角门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赤蜂正房的窗纸上，一个人影立着，一动不动。墙根第三只蜂罐的罐口，随着他的脚步，极轻地转了半寸。

他走得坦坦荡荡——师父病里点名，徒儿伺候汤药，天经地义，连谎都不用编。

从赤蜂院到帮主院，夜路四百多步。他一步一步数着，把可能的事由排了一遍：递话？话有罐。示警？也不必。

推开帮主院角门的那一刻，他的念头断了。

院里有人。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霜色的衣裙，通身没有一件首饰，头发拿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她背对着门，在看西墙根那杆铁枪。

沈哲浩活了十一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说好看，石沟村最好看的闺女站她旁边，只配烧火。可「好看「两个字搁在她身上，又轻飘得没边——她往那儿一站，满院的月光都像矮了三分。墙根那杆丈二铁枪，洪天拿它挑翻过三个偏将，在她身后，像一根烧火棍。

她忽然转过身来。

沈哲浩对上了她的眼睛。

心里那本向来波澜不惊的帐，头一回，白了一页。

好冷的一双眼睛。不是凶，不是傲，是看得太远——像站在山顶上看山脚的草。草动没动，她不在意；她看的是山。

「你就是那个娃。「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沈哲浩垂下头，正要答，忽然察觉不对。

太静了。

方才只顾着看她，这会儿才听出来：满院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全停了。墙根的蟋蟀、檐下的纺织娘，一只出声的都没有。连南墙根那头老黄狗，都把脑袋埋在爪子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在跟洪天说话。他这才看见，廊下的暗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洪天。他那个敦实的、天塌下来只皱皱眉头的师父，这会儿垂着手站在廊下。

像个听训的晚辈。

「镇抚营调了三个营头的兵。「霜衣女子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秋季剿山的令，中秋前后就下。我走了一趟府城，替你问过了，没有转圜。洪天，带不走这座寨子，至少把你自己带走。「

洪天开口了，声音是哑的：「我走了，这三百多口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你是肉的时候，谁管过你？「

「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霜衣女子不接这话了，半晌，淡淡地又开口，「我听说，你如今还收了个徒弟。「

「嗯。「洪天的声音缓了缓，像是说到什么软处，「三年前收的。烧火娃出身，人比炭实诚。「

「人在哪儿？「

「前儿让赤蜂借去当差了。「洪天顿了顿，「今夜我咳血，就是把他叫回来伺候汤药——这会儿，在院里站着呢。「

廊下静了很久。久到沈哲浩以为这场谈话就这么断了，那女子忽然侧过脸，重新看向他。

这一眼，跟方才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落下来，先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沈哲浩说不清是不是错觉——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他的心口。

三件套贴着皮肉。手镯，戒指，项链。

「咦。「

极轻的一声，从她唇边逸出来。

沈哲浩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

南宫玥蹙起了眉。这娃儿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修行至今，灵觉过处，凡人如烛火，武夫如灶膛，先天如篝火，一眼看穿。可这黑瘦的娃儿，烛火不像烛火——像烛火底下，压着东西。

有种熟悉的……修为？

若隐若现。她再要细探，又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就是一个寻常的凡俗娃儿。

错觉？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擡了起来。

一点金光在夜色里绽开，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小剑。剑身细窄，弯曲如蛇，在她指间缓缓地游。

满院的空气，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