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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两只杯（第1页）

二更的梆子声还在耳朵里嗡着，赤蜂已经在给他斟酒了。

瓷壶倾下来，酒线细而稳，注满桌上那只空杯。桌上原摆着两只杯，一只满着，一只空着。赤蜂把自己那只端起，喝了半口，才将壶伸过来。

「坐。「

沈哲浩没敢坐实，挨着凳沿，坐了半个屁股。

廊下只点一盏灯，灯芯结了花，光晕昏黄昏黄的。赤蜂指缝间一只金腰蜂慢慢爬，爬过虎口，停在他腕上，一动不动。

「今夜山上，「赤蜂呷了口酒，「你瞧见什么了？「

来了。

沈哲浩心里那本帐哗啦翻开。麻七在场，四条人影在场，他瞧见了什么，赤蜂心里先就有了一本帐。这时候藏，藏一分是欺，藏一厘也是欺。

「回二当家，「他垂着手，「瞧见四条人影。两个落脚轻的，两个落脚沉的。沉的两个，压了铁——是铁甲。「

「还有呢？「

「他们问小的，七月半，灯笼挂几盏。「

赤蜂端酒的手停在唇边。「你怎么答的？「

「小的说，主子们的事，小的不敢问。「

「嗯。「赤蜂把酒咽了，「答得老实。「

沈哲浩没敢接这句。他知道真正的考题在后头——果然，赤蜂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还是软的：

「他最后那句话，你听懂没有？——还是心里，已经替我们数好了。「

廊下静了一瞬。墙根五只蜂罐的嗡声，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

「小的不敢懂。「沈哲浩说。

「是不敢懂，「赤蜂笑了，「还是懂了，不敢说？「

沈哲浩擡起头，一脸茫然，又带着点被冤枉的急：「二当家，小的要是真懂了，今夜就不敢坐在这儿陪您喝酒了。「

赤蜂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在静夜里传得老远。

「好一个不敢。「他用指尖点点桌面，「娃，再跟你说桩事。亥时，你师父去了断崖。「

沈哲浩的心猛地一缩。

「一个人去的。没带枪，没带随从。在崖顶的乱石里站了一炷香，前前后后，把每块石头都看了一遍。看完，走了。「赤蜂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酒，「一句话没说，一个照面没打。你猜猜，他这一趟是干什么的？「

这是第二道考题。答浅了露蠢，答深了露才。蠢和才，在赤蜂这儿，都是要记帐的。

沈哲浩把呼吸放慢，像真在认真想。

「小的猜，「他说，「师父是去看石头的。「

「看石头？「

「嗯。哪儿的石头能藏人，哪儿的石头后头有眼睛，他得亲眼过一遍。看过了，往后真到了那地方，他心里就有数了。「

赤蜂不笑了。

他看了沈哲浩很久。灯下那张笑眯眯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露出底下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怒，是掂量。像掂一件货，掂着掂着，发现手里这件比帐面上沉。

「洪天收了个好徒弟。「他最后说。

沈哲浩的后背贴着衣裳，凉了一层。这句话是赏，也是标记——打今夜起，他在赤蜂心里那本帐上，从「可有可无「挪进了「要留神「那一栏。

「二当家说笑。小的就是个倒死蜂的。「

「倒死蜂的。「赤蜂重复了一遍，忽然话锋一转，「七月十五夜里，你替我去趟西门。「

「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