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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起苗（第1页）

七月十四，沈哲浩起了个大早。

七月的份额，他只剩最后一回了。前些日进得多——育毒草，催止血散，回回省着用，省到今儿，袋里还剩一回。

他原想留到夜里。想了想，改了主意。

晌午的日头最毒，院里人人都躲懒，蜂也伏在罐底不动。他闩了门，吹了灯，和衣躺下——下一息，人已站在紫雾里。

空间还是老样子。雾沉沉地压着，池水黑亮如旧，果树上的红果悬在雾上头，一颗一颗，像十一盏小灯笼。

他没去看果子。

他径直走到田边。三片紫草，三十七株，齐齐整整。断肠草十三株，乌头十二株，马钱子十二株——每一片他都拿池水浇到根，浇得很慢，很匀，像在给人喂饭。

浇完毒草，他又绕到田的另一头。三小片止血散的药苗也冒齐了，紫芽紫秆，比外头的精神十倍。他一样浇了一遍，心里算了笔帐：这点苗子若挪到外头地里，够寨里用一年；可眼下挪不得，只能先委屈它们在空间里待着。

浇到最后一株毒草，他蹲下来，看着那两片紫盈盈的叶子，在心里念了一个名字。

念不出全名也不要紧。他知道头一个是雷教头，知道有赵大，有老宋，知道最末一行那半个「石「字是谁。三十七株草，往后一株去一处，一处对一个人。师父不许今夜动刀，师父的局里没有它们的位置——

可万一呢。

万一师父的局漏了一角，万一那三百铁甲里有一百个漏网的，万一有谁把刀递到老宋、递到阿草、递到石敢跟前去——

那时候，这三十七株草，就是他沈哲浩的局。

他把浇剩的半捧池水拢在掌心，洒进雾里，起身。

出空间前，他在果树底下站了一息。十一颗红果在头顶悬着，艳得逼人。他仰头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眼——老马撞槽的那三十七下，他到死都记得。这果子是好东西，也是烧火的油，不到走投无路，他不碰。

一炷香尽，他回到炕上，睁眼，屋里的日头才挪了半寸。

下午，乌小满来收罐。这是七月十四的最后一趟罐。往后三日，赤蜂院封院，各房的罐一律不许出门——麻七晌午就传了话，说是二当家的吩咐，「中元酬神，院里要清净「。

沈哲浩把最后一只空罐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罐底停了停。罐底没有纸条——纸条递出去要经火烧、过人眼，封院前这最后一递，太险。

乌小满接过罐，拎在手里，忽然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满院的蜂嗡里，只有三步之内的耳朵才捞得起来：

「送你样东西。记着——三短一长，集蜂，蜂往哨音处聚；三短，放蜂，见活物就落。「

沈哲浩分拣死蜂的手没停。

「七月半夜里，「乌小满拎着罐往外走，声音散在日头里，「要听见三短，别管旁人，先护住脸。蜂认眼。「

他出了院门，脚步声远了。

沈哲浩蹲在原地，把这两句哨语在心里过了三遍，钉进那本帐最里头的一页。哨语是乌小满伺候了八年蜂，拿一身蛰痕换来的。他统共养了半个月蜂，欠下的却是一条递话的命——这样的东西，比金子沉。

傍黑，麻七来了。

麻七这回没骂人，进屋先把门带上了。他从背上卸下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三只叠好的白纱灯笼，一截蜡烛，一支火折，还有一小截朱红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