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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青衫（第1页）

七月十四的夜，聚义厅灯火通明。

入夜之前，沈哲浩在院里干了半日的活，把赤蜂院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寨里已经中了元的景。家家门首烧纸，火光沿着山道一明一暗地排上去，像一条火龙盘在山腰；灶房里蒸了一下午的供馍，甜香混着纸灰味，飘满了半个寨子；胡三的驴车队晌午又走了一趟，说是「给山下相好的铺子送节礼「，车轱辘压得吱呀吱呀响。

人人都在过节。人人的脸上都映着火光，火光后头藏着什么，没人在意。

沈哲浩扫完最后一段廊檐，把扫帚立好。他知道后山药窖里这会儿躺着三十七户人家，知道雷教头的夜训队今夜「放假「，知道西门外那条夹道亥时五刻就会空出来——整座寨子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弓弦包在红彤彤的节景里，外头看着，喜庆得很。

到了时辰，麻七领他去聚义厅。

中元酬神，按寨里的老规矩，各院管事、各棚头目都要到聚义厅吃一碗供酒。沈哲浩本来没资格进这个门——是赤蜂点名，让他进去执壶。

执壶就是斟酒。站在厅里，给这一厅山寨的头面人物，一碗一碗地斟。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褂子，是麻七傍晚扔给他的，说是「二当家赏的，别给我丢人「。褂子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

进厅的时候，他垂着眼，脚步放得很轻，从侧门进去，贴着墙根站定。

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雷教头坐在西首，脸绷得像块铁板；胡三缩在角落里打瞌睡，山羊胡一翘一翘；几个面生的头目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擡。

赤蜂坐在主位上，正跟一个青衫客说话。

那青衫客四十上下，一张脸文文气气，唯独左颊一道白疤，从眉尾斜到颧骨，像脸上爬了一条冻僵的蜈蚣。他坐得很稳，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在动，把厅里每个人的位置都扫了一遍。

扫到沈哲浩这里，那只眼睛停了一停。

沈哲浩正给下首一位头目斟酒，手腕端得平平的，酒线不洒一滴，整个人端得就像一件家什——会喘气的家什。

青衫客收回目光，端起碗抿了一口。

「赵先生一路辛苦。「赤蜂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满厅都听得见，「寨里粗陋，酒薄，将就。「

「酒薄不怕。「赵先生放下碗，「路要直。「

「直。「赤蜂笑了，「明夜亥时三刻，西门楼上三盏灯。灯起，门开。「

「进来的人，「赵先生问，「走哪条道？「

「照旧表。「赤蜂说得笃定，「岗哨的时辰、哨位、巡次，我的人核了三遍，一个字不会错。夹道里那个哨是子时换，进来的人贴着墙走，一兵一卒都惊动不了。「

沈哲浩执壶的手，稳得连他自己都想夸一句。

旧表。夹道。子时换哨。

他垂着眼，给赵先生把碗续满，退开半步，像一截木桩似的戳在灯影里。

「进来之后呢？「

「演武场集队，听我号令。「赤蜂竖起三根手指，「亥时末，清洗。名单上三十七户，一户不留。子时，拿洪天。「

「要活的。「赵先生忽然说。

厅里静了一瞬。

「营里点了名，「赵先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洪天要活的。死的值五千两，活的——值一个参将。「

赤蜂的笑纹滞了滞，随即笑得更深：「赵先生放心。我这位大哥病得快不行了，拿他，不费刀。「

「病？「赵先生擡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