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村民唤做老李头的,便是卖草药给苏璟他们的老爷爷。
他用佝偻瘦弱的身体挡在了苏瑾他们面前,劝道,「乡亲们,你们不能好赖不分啊,这几个孩子替咱们狠出了一口恶气,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人群中一个汉子说,「老李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逞完英雄,拍拍屁股走了,张老爷只会变本加厉折磨咱们,只有把他们交给张老爷,咱们才不会被连累。」
苏璟明白了,这些村民是被刚才那个胖子吓破了胆,准备把他们抓去赔罪呢。
他没苏瑜和苏琰那么气愤,在边疆的时候,父亲让他从小兵做起,他了解底层人的无奈。
面对来势汹汹的村民,他阔步迎了上去,高声说,「乡亲们,若你们觉得将我们兄妹交给你们口中的张老爷,你们的日子就会好过,我们兄妹愿意束手就擒。」
「大哥……」苏琰急了,这些村民恩将仇报,怎么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呢。
那些村民也有些愣神,这几个孩子年纪虽小,但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大点那两个,张老爷那么多人,愣是没讨到半点便宜,他们竟然愿意就这么让村民绑了?
趁着这个当儿,苏瑜接着说,「我看张老爷的胃口是被你们一点点喂大的,刚才他欺负李大爷的时候,你们要是有如今对付我们这般气势,恐怕人早就吓跑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这话说的不客气,可那些村民居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尴尬的低下了头,可见,他们知道,苏瑜没说错。
短暂的沉默之后,村里的里长似乎是良心发现了,他开了口道,「几位小义士,你们走吧,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张老爷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
有人连声反驳,「里长,放了他们,咱们的租子不知道还要翻几番呢。」
「反正赔了命也还不上了,何必再连累无辜。」里长颓然的说完,硬了语气说,「你们快走,当心一会儿我改了主意。」
李老头忙对里长千恩万谢,然后推着苏璟的背说,「恩公,你们快走,以后别再来了。」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棠宝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她看得出来,那个张老爷还会回来的。
李老头苦笑道,「我们这些人犹如蝼蚁一般,那日得几位恩公相救,有给了好些吃食,我和孙女也过了几天好日子,之后便听天由命吧。」
这般凄惨的话,在李老头口里却像是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可这话犹如一记重拳砸到了苏璟心里。
他无法想像,李爷爷和这些村民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般麻木认命。
细细问过才知道,李家庄的村民原本是有田地的,五年前的那场大旱,他们交不出租子,就将田地抵押给了张大爷。
里长苦着脸说,「原本说好一亩地每年五斗租子,这样年景好的时候,我们还能剩点,可以勉强度日,可谁知道张老爷在契约上做了手脚,写的是租子每年翻一番,这不,我们没日没夜的干活,结果田没了,租子还越欠越多,就是想要弃了田地到别处谋生都不行,张老爷把我们的户籍路引都扣了。」
「租子每年翻一番,他怎么不去抢,你们也是,他这是强抢,为何不报官,就这么受他盘剥?」苏瑜气得不轻,真后悔刚才打轻了。
里长叹了口气说,「官也报过,我儿子带了几个人去的,去的时候好好的,背从衙门里扔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我们都是些平头百姓,张老爷家里可是有靠山的,鸡蛋碰不过石头。」
苏璟以前只觉得不停滋扰边境,还的百姓民不聊生的敌军最可恨,没想到自己的同胞里面也有这般可恨的人。
那些将士在外面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保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这么无法无天。」
村民里有人苦笑一声,「就是因为在天子脚下,那些有钱人各个非富即贵,杀死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个少年说的对,把你们送去,张老爷也不会把地还给我们,横竖都是一死,确实不该再连累无辜的人了,你们走吧。」
他这么一说,村民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刚才是非不分的村民突然变得大义凛然起来,苏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苏家三兄弟谁也没动,苏琰心直口快,直接说,「大哥,祖母和爹娘都说,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冤屈就不能不管,咱们想想办法吧。」
老李头连忙摇头,「恩公,对方上头有人,一手遮天,我们烂命一条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了你们,小老二就是死了也不能安心了,你们快走吧。」
「老李头说的没错,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晓得其中的险恶,快走吧,再磨叽,我们可真的要改变主意了。」
里长说着,就伸手将他们往外面推。
「里长,李爷爷,我不确定能解决此事,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辆马车,又道,「今日我带了些粮食,原本是打算给李爷爷和他孙女过冬的,虽然不多,应该够大家吃上两天饱饭,里长,辛苦你组织大家排队,将粮食分一分。」
「有粮食?」人群里躁动了起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往马车那边挤了。
他们饿了太久,光是想像着车上有粮食,已经控制不住在咽口水了。
「都给我站好,谁不听指挥,一会儿分粮没他的份。」
里长的一声呵斥,人群才再次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道,「老李头,全村人都沾你的光了。」
说完,里长就让村民把粮食搬下马车,根据总量预估了一下,一家发了三碗精米,一碗白面。
那些村民得了粮食,千恩万谢的去了,有了这些米和面,可以喝一个月稀粥了。
里长和老李头代大家谢过了苏瑾他们,又语重心长的劝他们速速回去,不要再管李家庄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棠宝忽然开了口,「爷爷不怕,哥哥他们是好人,他们救了棠宝,也一定能救你们。」